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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夜變奏曲--Dogville

狗镇/厄夜变奏曲/狗城

8 / 168281人    178分鐘 | Australia:138分鐘 | Italy:135分鐘

導演: 拉斯馮提爾
編劇: 拉斯馮提爾
演員: 妮可基嫚 哈莉葉安德森 洛琳白考兒 尚馬巴克爾 保羅巴特尼 詹姆斯肯恩 傑洛米戴維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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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毅

2015-08-12 20:21:32

天使女兒回歸魔鬼父親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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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狗鎮》觀後感
    今天看了電影《狗鎮》,這裡簡要地談談自己的感受。我是在網上看到有網友推薦這部影片才找來看的,他們推薦的理由是「這是一部顛覆人類價值觀的電影」,對此我很好奇和感興趣,想經歷一次價值觀被顛覆的感覺。然而說實話,這部電影並沒有顛覆我的價值觀,這可能是由於我的價值觀本身已經出現了「問題」,不那麼「正派」。雖然我沒有感受到價值觀上的強烈衝擊,但確實被這部影片帶入了對一些重要問題的思考當中。這重要問題指的是人性問題,或者說是道德問題。這也是這影片的主題,一開始就通過湯姆(在電影中他是鎮上的一名作家,每天所做的事就是成為一個觀察者,並希望自己能寫一部能夠洞察人性與道德的小說)這一角色告訴觀眾。
這部電影的前大半部份一直比較令人困惑,原因是女主人公葛瑞斯來歷不明,是狗鎮的一個外來闖入者,真實身份不為人所知。她為什麼會跑到狗鎮來?那些在她出現之前的槍聲是怎麼回事?她到底是何許人物以致於警察和土匪都三番兩次地跑到狗鎮來懸賞捉拿她?總之,在看電影的時候,觀眾總是想要知道關於葛瑞斯這個人的一切的,因為只有知道了葛瑞斯的真實來歷之後我們才能更好地下判斷,即使村民們對待她的方式已經很值得觀眾對人性的很多東西進行思考。電影的真相在最後一章才顯現出來,而且是以葛瑞斯與她的父親兩個人在車上對話的方式顯現出來的。
(註:G為Grace, F為father)
G:you need to justify your actions before you shoot us. That’s new. That could be interpreted as weakness,daddy…I』m disappointed in you.
F: I』m not gonna shoot anybody.
G: you shot at me before.
F: yes, I』m sorry, I regret that, you ran away. But shooting at you certainly didn』t help matters. Of-course not, you are far far too stubborn.
G: if you don』t want to kill me then why did you come?
F: our last conversation, the one in which you told me what it was you didn』t like about me never really concluded as you ran away. I should be allowed to tell you what I don』t like about you. That I believe would be a rule of polite conversation, you know.
G: that’s why you showed up? And you call me stubborn? You』re sure you』re not here to force me to go back and become like you?
F: if I thought there was a chance of forcing you, but of-course that will never happen. You』re more more than welcome to return home and become my daughter again anytime and I would even begin to share my power and responsibility with you if you did. Not that you care.
G: so what is it ? what is it ? the thing that you don』t like about me?
F: it was a word you used that provoked me. You called me arrogant.
G: to plunder as if it were a God-given right. I』d call that arrogant, daddy.
F: but that’s exactly what I don』t like about you. It is you that is arrogant.
G: that what you came here to say? I』m not the one passing judgment, daddy, you are.
F: No, you do not pass judgment, because you sympathize with them. A deprived childhood, and a homicide really isn』t necessarily a homicide, right? The only thing you can blame is circumstances. Rapists and murderers may be the victims according to you, but I call them dogs. And if they are lapping up their own vomit, the only way to stop them is with the lash.
G: But dogs only obey their nature. So why shouldn』t we forgive them?
F: Dogs can be taught many useful things, but not if we forgive them every time they obey their own nature.
G: So I』m arrogant, I』m arrogant because I forgive people?
F: My god, can』t you see how condescending you are when you say that? I mean you have this preconceived notion that nobody, listen, that nobody can possibly attain the same high ethical standards as you, so you exonerate them. I cannot think of anything more arrogant than that. You, my child, my dear child, you forgive others with excuses that you would never in the world permit for yourself.
G: Why shouldn』t I be merciful? Why?
F: No, no, no, you should, you should be merciful when there is time to be merciful. But you must maintain your own standards, you owe them that, you own them that. The penalty you deserve for your transgressions, they deserve for their transgressions.
G: They are human beings.
F: Does every human being need to be accountable for their actions? Of-course they do, but you even don』t give them that chance. And that is extremely arrogant. I love you, I love you, I love you to death. But you are the most arrogant person I have ever met. And you call me arrogant! I have no more to say.
G: You are arrogant, I』m arrogant, you』ve said it, now you can leave.
F: And without my daughter I suppose? I said without my daughter?
G: Hmm, yes!
F: Well, you decide, you decide. Grace, they say you are having some trouble here.
G: No, no more trouble than back home.
F: I will give you a little time to think about this. Perhaps you will change your mind.
G:I won』t.
F: Listen my love, power is not so bad, I』m sure, that you can find a way to make use of it in your own fashion. Take a walk and think about it.
G: The people live here are doing their best under very hard circumstances.
F: If you say so, Grace. But is their best really good enough? Do they love you?
    
父女兩人的對話給我的感受是,女兒葛瑞斯有點像耶穌基督的形象,而父親則扮演了魔鬼撒旦的角色。葛瑞斯的確很像耶穌基督,寬容仁慈、博愛、默默忍受服從、從不埋怨。她的心情一如既往地平靜,從語音語調就可以看得出。她之所以這樣做,並不是為了能逃脫壞人的追捕,通過博得村民們的同情和喜愛從而讓自己待在狗鎮。她這樣做,不是出自必然,而是出自自由選擇,要知道,那些「壞人」並不是真正會傷害她的人,「壞人」實際上就是她的父親,父親並不會傷害自己的女兒。根據影片的結尾,我們大致可以推測,在之前她之所以堅決要離開她的父親這些所謂的「壞人」,實際上是由於她極力排斥她的父親那樣的生活方式——那種傲慢的、不斷追求權力慾與統治欲的、殘忍的、缺乏人道的生活方式。她想要徹底脫離這種生活方式,因為她認為這是不正義的——她狠狠地批評父親「靠掠奪為生難道是一項天賦權利嗎」? 總之,從他們的對話中,我們可以知道,這是一對價值觀迥異的父女,女兒葛瑞斯之所以要逃離父親,本質上是向父親的「傲慢」以及追求權力的生活方式的頑強反抗。很值得玩味的是父親的一番話,他反過來說自己並不是傲慢,葛瑞斯才是真正的傲慢。葛瑞斯對任何人都仁慈,寬恕他們的錯誤和罪過,她為他人的邪惡尋找藉口,這些藉口可以是「一個貧困的童年」、「強姦犯和謀殺犯可能自身就是受害者,在他們年幼的時候」等等。父親認為,葛瑞斯這些觀念的背後,有一個潛在的觀念,即犯罪者或者任何邪惡的行為都是基於某種必然,他們本質上並沒有什麼自由選擇,要怪只能怪環境(circumstances),因此不必計較,應當寬恕他們。這種寬恕,在父親看來,等於是不對人性能夠變好抱有任何的希望,是對他們的拋棄(exonerate),把犯罪者之所以犯罪說成是出自必然,就像狗改不了吃屎一樣,是在「obey their nature」,這難道不是傲慢?父親認為,吃屎是狗的本性,這點沒錯,但我們也應該看到,狗可以被教會很多好的行為,因此,像葛瑞斯那樣以邪惡出自必然為藉口的對一切的仁慈與寬恕,恰恰是對人性的最大程度的貶低,這是最大的傲慢。如果讀過以賽亞柏林的討論自由的文章,我們就會知道這其實是柏林所要處理的一個重大主題。柏林強烈批評現代心理學不斷地在把原來人們認為是自由的東西說成是基於某種必然性的。就如先前提到的一樣,一個人犯罪殺了人,並不能完全怪他自己,如果追溯犯罪行為的原因我們會發現這主要是由於他在兒童時期遭人毆打從而產生了心理陰影。也就是說,人的行為其實並沒有太多自由選擇在裡面,很大程度上都是必然的,既然是必然的,不得不如此的,我們也就沒有足夠充分的理由對其進行責備與懲罰。柏林認為,現代心理學的這種努力,在使道德變得不可能,因為道德的前提是人擁有自由意志,可以自由地選擇為善或者作惡,而現代心理學的決定論觀點,無疑是在消解道德。把人的行為想像成基於必然性這種決定論的觀點,的確能夠使人不斷地原諒和寬恕別人,並且能夠順應現實的苦難與遭遇,服從命運給自己的安排而不去反抗,從而獲得一種心靈上的寧靜與自由;但這種觀點就像葛瑞斯的父親所說的那樣,根本不給人一個機會,不相信教育的作用,不相信人可以通過自己的選擇和努力而變得更好。
在父親看來,不僅葛瑞斯仁慈寬恕背後的觀念實際上是對人性的巨大羞辱,而且這種一味的仁慈與寬恕不但不會使人變得更好,反而讓人變得更加糟糕,會使邪惡不斷增長。葛瑞斯來到狗鎮後,她的仁慈和寬容給她帶來了什麼呢?更為重要的是,她的仁慈和寬容敗壞了整個狗鎮村民。我們知道,在那之前,村民們都相當的樸實和勤勞。最初他們每天相當忙碌,勤勤懇懇的工作,葛瑞斯想幫忙都沒有可以讓她插手的地方。漸漸地這些村民變得十分懶惰,最後恨不得把什麼活都推給她做。要知道,正是她的溫和、克制、再三忍讓、服從和不反抗,使狗鎮裡的男人們的性慾得以滋長並發洩,使村民們變得極其虛偽和偽善,道貌岸然地去幹壞事。最後,當葛瑞斯向村民們說出了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表達不公之後,村民們由於無法忍受自己是邪惡的這樣一個道德事實,只好出賣葛瑞斯,報警叫警察來逮捕她,以此來癒合道德上的傷疤,仍舊活在「自己是道德的」這樣的假像當中 。無限的仁慈並沒有換回善意、理解與幫助,得到的回報卻是深深的惡意、威脅和暴力。因此,葛瑞斯不但毀了自己,也毀了狗鎮的所有人,使他們滋生了各種邪惡慾望,道德狀況每況愈下。可以看到,從仁慈與平等出發,最後卻導致了殘酷的專制——壞的東西對好的東西的專制,體現在兩個層面,一是村民對葛瑞斯的專制,二是每一個村民們自己對自己的專制 ,每個人都成為了自己的僣主。
父親覺得女兒葛瑞斯的仁慈和寬恕並沒有錯,只要在適當的場合(when there is time to be merciful),錯就錯在她用以要求自己的道德標準實在是太高了,而對他人的道德要求又太低了。如果葛瑞斯自己和那些狗鎮的村民們一樣做出這些邪惡的行為,她是無法替自己做任何辯解的。父親認為,要堅持這樣一種道德標準並不是不可以,前提是所有人都同樣這麼做。但事實上不可能做到。仔細想想,葛瑞斯和耶穌基督一樣,都提出了一種極難達到的倫理道德標準,用以拯救世人,且都是在自己身上實踐這種境界極高的、令人難以理解的倫理道德標準。但是,正像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宗教大法官》中對耶穌基督提出的質疑那樣,父親也對女兒葛瑞斯提出了尖銳的質疑:到底是誰拯救了這個世界、拯救了人民?到底用什麼樣的方式能夠使這個世界變得更好?是仁慈與寬容還是權力與恐怖?葛瑞斯自然是全力反對後者,支持前者。在她看來,使用權力、暴力或者恐懼(fear)來形成和維持秩序不可能是正義的做法,正確的做法是寬恕一切。而父親認為,權力並不一定是壞東西,只要被合適地使用;為了減少邪惡,為了使人往更好地方向發展,權力、強制和恐懼這樣一些東西是必不可少的。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認為,勇敢等其他一些德性的養成需要依託對另外一些東西的害怕,例如對恥辱的害怕。聽上去令人感到的矛盾的地方正是在於,正義與德性的實現恰恰依賴於並不那麼正義的手段。以權力(power)為核心的世俗政治便是這麼回事。古代哲學家並不認為權力、財富這些東西一定是壞東西,相反,這些東西是一般意義上的(in general)好東西,它們最終對人有害或者有益,要取決於使用它們的人的德性。因此,政治,在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的眼裡並不是壞事,他們都是一定程度上的政治理想主義者,寄希望於一個能夠成全人的天性的城邦。基督教與此截然不同,在奧古斯丁眼裡,人對權力和統治欲的追求是極大的傲慢,基督教也是極力排斥世俗政治的,認為政治是邪惡的東西,真正的國在天上。就像耶穌基督所說的那樣,「凱撒的歸凱撒,上帝的歸上帝」,要和邪惡的政治撇清關係。
現代人基本上認為權力和政治是壞的,仁慈和寬恕是美德;人民和被統治者比統治者更有道德上的優勢。很多人說這部影片顛覆了人們的價值觀,我猜大概是因為看到了「人民」並不那麼善良,這是令人難以接受的。我們也不會沒有見到過,曾經善良淳樸、相親相愛的人民,如何在一場政治運動中露出猙獰的面孔,佔著道德製高點去傷害身邊的人的。人民既可以被教化去做好的、有德性的行為,也同樣可以被教唆和利用去做惡事,原因是被稱為人民的那一類人是頭腦空空的傻瓜,關於善惡是非他們從來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見解。對於人應該如何生活的問題,他們只能聽從別人的。柏拉圖在《理想國》中所講的那個厄洛斯的神話,並不是想要用來世(after life)來為此世的道德生活提供保障,他是要教人去追求智慧:一個人因習俗而善是遠遠不夠的,要想成為一個真正的好人,必須去尋求關於善的知識。通俗來說,很多被看做是美德的那些品質,例如勤勞、勇敢、犧牲、奉獻、同情等等,若沒有明辨是非的判斷力(這就是智慧的涵義)作為基礎,都是不可靠的,不能算是真正的美德。用亞里士多德的話來說,理智德性才是倫理道德德性的最終基礎。
和父親說完話後,葛瑞斯走出車外,用溫柔仁慈的目光看著狗鎮的居民,目光中還帶著愧疚,為自己給他們造成了恐懼而帶來的愧疚。這時,烏雲漸漸退去,月光從雲中鑽出來,給陰暗的狗鎮增加了一絲亮光,這亮光碟機散了之前籠罩著狗鎮的一切溫和與仁慈,照亮了狗鎮那些破舊建築上的裂縫,同時也使葛瑞斯看清了人民內心的醜陋。她突然意識到,「他們的行為並不足夠好,而且要是有人有權力(power)去加以糾正的話,那他就必須為別的城鎮這麼做,為人性這麼做,為了全人類這麼做」。葛瑞斯回到父親的車上,一開口就問:「如果我回去當你的女兒,什麼時候能獲得你說的權力?」 父親說現在怎麼樣?葛瑞斯用堅定的語氣回答:「現在就要,所以我也必須立刻負起責任,我將負責解決問題,例如狗鎮的問題。」現在她認為,如果少了狗鎮,世界將會變得更好一些,她「只想讓這個世界變成一個更好的地方(make this world a little better place)」。這就是影片的令人驚訝的結尾,狗鎮最後被葛瑞斯父親的人一把大火給燒了,村民們全部被槍殺,為自己所做的惡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葛瑞斯最後贊同了父親的生活之道,使用力量來使世界變得更好。葛瑞斯看著狗鎮被機槍掃射、充滿火光,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她沒能用愛、仁慈和寬恕來拯救世界,但刀與火卻做到了。為了正義,這位如同耶穌基督一般的葛瑞斯,只好藉助於魔鬼的力量,這正是她感到無奈和痛苦的地方。我們或許不應該把這看成是天使屈服於魔鬼或是魔鬼戰勝了天使,因為在這部電影中,天使和魔鬼並不是完全平等的兩方,而是父女關係。年輕、不懂事的女兒最後回歸了老父親的懷抱,是否可以看成是作者(或導演)寄希望於,那些抱有天真幼稚的生活理想的人最終能夠回歸成熟呢?   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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