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漢偵探故事

《銀翼殺手》很像一個硬漢偵探故事，一個冷靜的、不帶表情的偵探，無所事事地坐在麵館，身背後的雨棚滴答滴答響個不停，偵探剛要咬下第一口熱騰騰的麵條，以往的老東家不期而至，偵探也懶得搭話，半推半就地接手了一樁案件。冷峻的城市，泥濘的街道，雨一直不停地下，這豈不是雷蒙德·錢德勒筆下的情節嗎？連後面出現亦正亦邪的美女搭檔，高樓驚心動魄的動作場面都如出一轍。

而這部影史留名的經典之作，除了對早期偵探小說格局的致敬，更重要的是這個案件，不是調查殺人越貨，也不是揭露社會陰暗，主人公Deckard的任務，是去殺人，他還有個名字，叫銀翼殺手。準確的說，殺的不是「人」，而是「複製人」，簡而言之，是被人類製造出來的機器，Deckard被告知有四個複製人流竄在地球上。影片沒有花筆墨描述複製人有多麼罪惡滔天，只是在開頭文字敘述他們的存在是完成人類在宇宙各種艱險任務，而後出現一次暴動，所以複製人在地球上格殺勿論。

複製人在肉體、人格甚至思想上與一般人類無異，如果不自我懷疑，他們也無法意識到自己竟不是人。影片中有幾次移情測試，其來源很像圖靈測試，通過一系列的問題，來判斷對方是人還是機器。美女Rachael是複製人之父Tyler博士的助理，Deckard以她為例向Tyler示範自己是如何識別複製人的。問題瑣碎而又無趣，而一百多個問題後，Rachael開始疑惑自己糾結是不是一個人。事後她拿著自己幼時的照片來到Deckard家中，卻發現這些記憶是被注入的，是他人的。 Rachael成了第五個被追殺的對象。

前兩個複製人被解決的很輕鬆，他們沒有過高的智商，也沒有不壞的軀體。還剩下Roy和女友。像極了嗑藥的搖滾歌手，他們有誇張的手勢和表情，他們消瘦蒼白的面頰畫著濃妝，金色的頭髮充滿著金屬的味道。Roy挾持著一位工程師來到Tyler——他的創造者那裡，問詢延續生命的辦法。複製人只被設定了4年的有效期，期限滿了，就會像熄了火的車子一樣滅了。Roy懷著對創造者的尊敬，對他能力的信任，前來尋求，卻被告知他的生命既定如此，「你的生命雖然短暫，卻能發出更耀眼的光芒。」

Roy回來後發現女友慘死，Deckard 已追捕上來。在一陣打鬥和掙扎後，Roy說了一番被頗富有哲學詩意的告白：「我看到過的東西，你們人類見所未見。我見過進攻的戰船在獵戶星座的邊沿熊熊燃燒，我見過C射線在唐懷瑟之門的黑暗間閃耀。所以這些時刻都會被遺失在時光之中，就像雨中的淚水。到了該走的時候了。」說完，他就像一個耗盡電池的娃娃，歪斜在雨中。

銀翼殺手Deckard要帶著Rachael逃離，他彷彿捕捉到一個生命對存活的渴求，而影片最後一幕，則是最具偵探色彩的一幕，Deckard在自己房門前撿到一隻紙鶴，正如他在其他複製人門口見過的紙鶴。的確，誰能說自己不是被造的呢？



科幻小說和電影，總是過份估計人類的科技進展，影片被設定在2019年，陰冷的色調，灰暗的城市，除了有些飛行器之外，卻和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相似。科幻小說家們的設定，往往有個讓人難以理解的地方，機器人被植入了代碼，是如何發展成為獨立思考的。如果說複製人被設定為進攻型人格，他們會攻擊敵人，也會攻擊地球，這才是一個代碼不斷完善的設定，而不是傷春悲秋，關心機器人的存在和價值。

14年已經有一台機器通過了圖靈測試，我們也許離人工智慧全面到來很近了，甚至有對科學家的調研指出，2040年前後將會進入強人工智慧時代。再往後推演，如果機器人有了人的感受，甚至有了人的樣貌，這裡面涉及的道德問題值得每一個人思考，至於人工智慧全面到來之時，是否是人類生死存亡牽於一線之時，只有造物主知道了。



PS:

1、Roy的最後告白（I've seen things you people wouldn't believe. Attack ships on fire off the shoulder of Orion. I watched C-beams glitter in the darkness at Tannhäuser Gate. All those moments will be lost in time, like tears in rain. Time to die." ）

2、強人工智慧：即機器人可自行推理和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