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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外聽笙

2015-10-18 23:03:08

我知道得到的都是僥倖,而失去的是人生


【一】

在走進電影院前,我已經寫完了一篇打算今晚發的推送,裡面講了我對《小王子》這本書的一些情節和心結,畢竟從初二那年第一次讀,到現在也過去了十多年了。每次翻看都能獲得不同的感受。

初中時對愛情剛剛懵懂,最愛看的書就是「饒雪漫」和「郭敬明」,每天為青春疼痛小說中,17歲的少男少女們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可我的十七歲,並沒有什麼驚心動魄的情節,甚至和心儀的男孩子連段小曖昧都沒有,整個如花的年紀,都埋頭在浩如山海的練習冊堆里奮筆疾書。那時我不愛練習冊,但也對它們傾注了我全部的時間與經歷,所以它們之於我,就好像那朵高傲的玫瑰之於小王子。因為付出了時間,所以它們在我的青春中就是獨一無二的。尤其是物理和數學,縱然傷我千百遍,我仍待它如初戀。

到了高中再讀小王子,那時風花雪月已被我扔到腦後,開始精心呵護友情。於是讀的最多的段落,便是小王子馴養狐狸的那段。

狐狸說:「對我來說,你只是一個小男孩,就像其他成千上萬個小男孩一樣沒有什麼兩樣。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對你來說,我也只是一隻狐狸,和其他成千上萬的狐狸沒有什麼不同。但是,如果你馴養了我,我們就會彼此需要。對我來說,你就是我的世界裡獨一無二的了;我對你來說,也是你的世界裡的唯一了。」

我試圖去馴養那些小狐狸,同時心甘情願的被別人馴養。

狐狸說:「如果你要馴服一個人,就要冒著掉眼淚的危險」。

於是在懵懂中,我為友情歡笑過,也為它流淚。在每一段關係中,都付諸了大量的時間與經歷,就這樣我和那些朋友們,就像是兩個在空中偶遇的流星,並肩滑行在浩瀚的宇宙中,為彼此點亮過一片漆黑的天空。

所以哪怕後來我們聯繫減少,我也會時常想起他們,想起那段被點亮的時光。在日漫中最常描述人們之間關係的詞彙叫做「羈絆」,那些與我羈絆過得人,像是我心頭一朵不會凋謝的花。

那時我才明白,它們不光是被馴服的小狐狸,同時也是我的玫瑰花。親情,友情,愛情原本並沒有嚴格劃定的界限,不過是不同的社會關係,賦予他們不同的意義。

閱歷與思緒隨年齡漸長,不同的階段,讀《小王子》也總會有不同的見解。

但今天看完《小王子》的電影后,我想談的只有「成長中的失去」。
               
【二】

作為一本一小時就能讀完的書籍,《小王子》實在不算長,小孩子讀起來加上插圖也不會顯得吃力,所以為了展示出更加立體完整的故事情節,在電影裡,導演決定從一個新的故事入手,而《小王子》的自有情節則成了劇中劇一般存在。

「望女成鳳的單身媽媽帶著小女孩搬進了新家,並為了幫助她贏得「成功的人生」而制定了異常嚴苛的「人生規劃表」。處於「高壓」下的小女孩在一場意外中結識了隔壁的老飛行員並與他成為朋友,這個老頑童也將自己珍藏的「小王子」故事與她分享。一對忘年交沉浸在飛行員的回憶中,與周圍「成人的世界」格格不入。 」(來自豆瓣簡介)

故事情節並不復雜,動畫裡多次展示出小女孩所住街區的全景,方方正正的灰白色建築被框在一個正方形的框裡,看起來井井有條,一如大人的世界,規矩得近似於古板,繁忙的同時也失去了生活的樂趣,不再具有兒童天馬行空的想像與色彩。

而與這灰白色的建築形成反差的則是老飛行員的房子,色調明媚的磚紅色二層小樓,還有一個簡易木製的觀星台,他有一個夢幻的後院,碧綠的草地,蔥鬱的樹木,許多鴿子、昆蟲為院子增添了蓬勃的生氣,更重要的是,老飛行員的院子裡還藏了一架大飛機。

小女孩起初嚴格遵行媽媽為她制定的人生大計,每一項任務都精確到分鐘。 女孩腕上的手錶會準確報時來提醒她任務結束的時間,那時候的她,像是一個寄居在兒童軀殼中的大人,直到老飛行員那架書寫著小王子故事的紙飛機滑落到她窗前。
故事才開始娓娓展開。

劇情我就不過多劇透了,畢竟拋開《小王子》的原有故事,你們可看的新劇情就那麼點哈哈哈。我要講的是在影片的後半部份,老飛行員住進醫院,小女孩夜裡架著飛機衝進「大人的世界」的事。
如果影片看的仔細,小女孩父親每年生日都會送她一個「雪花球」,不過這個雪花球里不是聖誕老人,也不是有趣的卡通人物,而是一幢幢緊密貼近的寫字樓。在之後小女孩架著飛機飛進的就是這個「寫字樓」的世界。

寫字樓在這裡像徵著「大人的世界」。

小女孩在因為老飛行員的事和媽媽起爭執時,她說:「難道有一天你也會像他一樣,忙著忙著就不見蹤影嗎?」(具體台詞記不清了),說的是她爸爸。那個在影片中不曾出現,卻完整了展現了一個忙於工作,失去生活的「大人的形象」,甚至連每年送給女兒的生日禮物都一模一樣,極度缺乏新意。

在飛機著陸後,小女孩在「大人的世界裡」遇到了小王子故事中曾經出現過的的「國王」、「帶禮帽的人」、「商人」以及——長大成人的小王子。
這是整部影片的高潮,在頂樓打掃煙囪的小王子,長大成人變成了「王子先生」,給那些相信他回到了自己星球的大人們,抽了一記狠辣的耳光。好像童年的夢境瞬間崩塌,原來小王子不是住在「永無島」上不會長大的「彼得潘」,而是我們每一個人。

成年的小王子,忘記了老飛行員,忘記了狐狸,忘記了他的B612星球,甚至忘掉了那朵他曾經精心呵護的玫瑰。

老飛行員曾經說過的那句:「成長在於遺忘」。再一次回放,這回聽得人無比唏噓。

這讓我想起最近看過的另一部動畫,皮克斯的《頭腦特攻隊》,影片的關鍵詞也可以提取出「成長」,當joy和sadness在記憶宮殿中迷路的時候遇到了小女孩萊莉(頭腦的主人)童年時幻想出的小夥伴「乒
乓」,「桌球」有著大象鼻子和胖胖的棉花糖身子,他在發現Joy和sadness時緊張想要藏起來,因為在萊莉的成長過程中,許多曾經被幻想出的夥伴,都已經被逐漸遺忘,而桌球則是最後一個,躲在萊莉記憶中的夥伴。

joy向桌球許諾,說會帶他回到萊莉的記憶中,讓她再次想起這個她曾經最好的夥伴。

但在joy和桌球從思維列車上墜落到深谷的時候,桌球為了讓joy能夠順利的帶萊莉的核心記憶球回到頭腦總部,在高唱著和萊莉曾經創作過得兒歌時,從「歡樂火箭」上一躍而下,在萊莉終將遺忘的記憶深處,化作一縷灰燼。

這個過程,就是「成長」,成長中必要的遺忘。

而在《小王子》中,成長意味著「遺忘」的寓意更加深刻。曾經為了搞懂一株「玫瑰」想法而由鴿子帶離星球的小王子,寧肯放棄肉體的羈絆,去尋找最後靈魂的歸宿。卻在成人世界裡,成了一名被生活束縛,每天只會拿著掃把打掃無窮無盡的煙囪的「loser」。

他再也不會說:「你們這群大人可……」,因為他自己就變成了一個「大人」。

變成了,過去自己最討厭的模樣。

少年時的鴻鵠之志被歲月磨平,天真幻想在生活的夾縫中再難生存。於是他變得現實了,他拼命的想做好工作,只是為了證明給「商人」看證明白己被雇用的價值。

他不再充滿幻想,在丟棄了童年的記憶後,變成了一個神情麻木、表情單調的成年人。

但好在,他最終在小女孩的努力下,想起了他還是「小王子」時的事情,想起了飛行員,小狐狸和他的玫瑰花。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小女孩放出星星的那裡,她舉著錘子狠狠的砸在玻璃器皿上,說:「哪怕我會長大,我也不會成為像你們一樣的成年人!」

當星星重新妝點夜幕下的天空,那些神情麻木的成年人第一次仰起頭,他們不約而同的感嘆:「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夜空」。
一如喚起了童年時的美好記憶,一個孩子的執著,點亮了成人世界的晦暗。

【三】

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我媽說「這什麼玩意兒啊,拍的都看不懂,你們還都說好看」。講真的這部動畫也並沒有我所預期的那麼好看。
但大概是我最近的心態與動畫中十分貼近,所以一些情節真的能夠打動我。我覺得最適合看這部影片的人,大概就是像我一樣的,馬上要離開學校,自謀生路的大學生。

從校園到社會,一如從「小王子」到「王子先生」,我們從小孩子的懵懂無知到要開始自食其力的養活自己,生活的責任像一張網,從父母手中逐漸鬆開,落到我們身上。

這就是成長,而在成長的過程中,我們遺忘了什麼?

數不勝數,實在太多了。

好多小時候的事情,我早已忘記。現如今的我也開始收起稜角,變得圓滑。我不想變成自己過去最討厭的模樣,同時也在嫌棄過去青澀懵懂的自己。此時此刻的我,身份有些尷尬。我一邊已經開始像大人一樣,板著臉去教訓比我小的孩子,一邊在大人眼中,又是個不精通人情世故的小孩子。

這是一個需要緩衝的過程,也是一條需要抉擇的人生路口。是繼續做那個天真富有幻想的「小王子」活在自己的世界,還是學著對生活屈服,變成一個乏善可陳的「成年人」。

我倒覺得,也許不必要這麼悲觀。從「小王子」到「王子先生」是每個人都必需要經歷的過程,我們也許要對生活妥協,但心中仍要為自己的「本心」留一塊純淨的地方。腳踏實地的同時,不忘記仰望星空。這樣就算我們成了「王子先生」,也不必害怕,終有一天,我們的「本心」會喚醒那個不曾被遺忘的「小王子」。

誰說生活就只有一種選擇呢?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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