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訊息
電影評論更多影評

Luc

2015-10-20 19:10:08

拿什麼拯救你,我的小王子


安東•德•聖-埃克蘇佩里沒有失蹤,他就住在你家隔壁。

這個本該入祭「先賢祠」的法國傳奇,變成了藏在美國老宅裡的怪老頭,喜歡在院子裡搗鼓自己的破爛飛機,那棟與周圍社區格格不入的城堡里,珍藏著幾十年的神秘回憶。這樣的情節設定不禁讓人想起了皮克斯的《飛屋環遊記》,以及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老爺車》,他們的往事如埋沒的寶藏,《小王子》就塵封於此。關於童年與成長的話題,老爺爺與小蘿莉的友誼,如此熟悉的好萊塢式敘事模式,徐徐道出了並不好萊塢的「小王子」情結。編劇顯然認為觀眾對《小王子》的原著已瞭若指掌,無需再亦步亦趨的完整複述所有的對話,從而把重心放在了小女孩的現實世界之中。在單親「虎媽」的教育體系之下,容不得童心的存在,所以小王子的出場,對於今天早熟的孩子來說,是違反認知的突兀,與成長的邏輯格格不入。這就是《小王子》為我們提供的視角,一起陪同零零後,一零後重讀《小王子》繪本的心路,拋棄大人們既定的教育計劃,繼續躲在自己的星球上。

法國製片人迪米特利·哈桑請來了美國導演馬克·奧斯本,拉上在好萊塢風生水起的德國人漢斯·季默,就誕生了這部兼顧老幼,雅俗通吃的全球化電影。奧斯本憑藉CG動畫《功夫熊貓》聞名於世,而他的處女作《摩爾》正是一部定格動畫。飛行員回憶中的小王子很呆萌,紙塑的定格動畫自帶一份滄桑感,彷彿是布拉格學派的老布偶,從博物館的灰塵中翻了出來,舉手投足間,透著淡淡的憂愁。《小王子》裡的兩條平行線,最後交匯在同一片星空下,拉近了時間與距離,陡然快意。直白的溫情,流暢的動作,好萊塢式的對決,不乏幽默的CG,顯然更適合今天的口味,就連小狐狸都賣的一手好萌。我們需要的不再是隱晦的離去,而是一次燦爛的噴湧,充滿進取心的美國女孩,當然難以接受悲傷的結局。這種對成人世界的反抗和叛逆,未必是聖-埃的原意,但至少看上去很勇敢,很迪士尼。其實從誕生之日起,《小王子》就與美國有著不解之緣——1943年這部小說率先在美國出版,因為二戰流亡於美國的德·聖-埃克蘇佩里,在那兒出版了《小王子》最早的英語版和法語版,備受歡迎。直到戰後的1946年,本土法語版的《小王子》才由伽利馬出版社上市,此時作為飛行員的聖-埃克蘇佩里,已經和他的萊特寧飛機失蹤在沙漠裡了,也不知道那傲嬌的玫瑰,妻子康索愛洛,是不是還在等他。七十多年過去了,《小王子》作為一部非典型的兒童文學作品風靡全球,拍過幾十個版本的電影、動畫、廣播劇和舞台劇,此番再做一次改編,除了技術上的進步,今人的視角更有挖掘的意義。《小王子》的魅力在成年人眼中,除了對商人、國王等人的諷刺,還在於玫瑰、狐狸的微妙情感,比「保存童心」更加複雜的現實投射,而電影並沒有深入下去,只把他們作為玩伴,加入到孩子與成人的對抗之中。

影片中一個細節特別值得解讀——當小女孩把撕落的書頁重新裝訂,封面上的書名是英語的《The Little Prince》,而內容卻是手寫的法語 「J'ai ....」。這彷彿是在告訴觀眾,整部影片就是用美國人的書皮,包藏著法國人的天馬行空。反高潮,不世俗,消解邏輯的失落感,作者的這份心境一旦套用在好萊塢式的完整敘事中,就顯得太具指向感,喪失了原著的隨性。就連季默的配樂也顯得如此主流,與理察·柯西昂2002年的音樂劇版相比,多了份高潮的磅礴,少了份小王子的孤獨主訴,倒是法國歌手卡米的吟唱,點綴了些許清新和俏皮。

與早些年斯坦利·多南,蓋伊·克拉維斯等人的電影和劇場版相比,這個新拍版最大的總結,是在於反派的定位和構建上。甚至可以說當老飛行員把「小王子」的故事講完,不幸住院後這部影片才真正開始。從片頭的面試官,社區的鄰居,到最後無名星球上的居民,成年人都是以一種陰森的姿態存在,時刻籠罩在女孩的身旁。而原著中的他們,只是作為旁白或嘲諷的對象存在,並沒有完全站在對立面,真正隱藏的Boss,或許是那條送小王子「上路」的蛇。電影中雖也出現了這些角色,但多被導演淡化處理了(點燈人,酒鬼甚至都沒真正出場,地理學家倒很可能是最後那個被機器抓走的教授),這些殭屍般的成年人在統治著黑暗星球,曾經被作者剝離出來的奇葩們,又被放回到了社會體系和世俗身份之中。從女孩居住的社區,水晶球中的大廈模型,到最後的小行星N號,場景都彷彿來自於雅克·塔蒂的代表作《遊戲時光》,紐約、拉德芳斯的現代主義建築,把人變成了異化的機械體。現代教育,這條流水線上的犧牲品,既可能是被迫工作的「王子先生」,也可以是想上菁英學院的女孩。總之,影片中的批判升級後,成人世界就完全成了敵人的堡壘,孩子們在夢中攻破了它,其實只為了讓媽媽明白一個道理——我不想長大。

很任性不是?畢竟,只有星球B612上的小王子,可以永遠當孩子;而我們,只能假裝兩個小時。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