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訊息
狙擊.309--Battle for Sevastopol

女狙击手/塞瓦斯托波尔战/塞瓦斯托波尔保卫战

7 / 15326人    110分鐘 | 120分鐘

導演: Sergey Mokritskiy
編劇: Maksim Budarin Maksim Dankevich Leonid Korin
演員: Yuliya Peresild Evgeniy Tsyganov Joan Blackham
電影評論更多影評

優遊卒歲

2015-10-25 13:47:15

俄羅斯詩意的黃昏


        蘇俄的電影曾經深刻地影響到中國,從上世紀五十年代開始,雖則經過中間的波折,卻又達到了一個引進的高潮,在上個世紀後半葉的中國,蘇聯影片也許是我們接觸得最多的外國電影。蘇聯電影的情調與風格,在中國風靡一時,甚至成為藝術性的一個代名詞。從《第四十一》、《雁南飛》、《這裡的黎明靜悄悄》,到八十年代初的《莫斯科不相信眼淚》及《兩個人的車站》,作為一個如我這麼般年齡的藝術洗禮,深深地烙入了我們的頭腦之中。

       蘇俄的影片,有著一種不同他國的風格,這種風格是由其制度而成就的,是一種意識形態的風格。這就是社會主義國家普遍所強調的浪漫現實主義風格。而在這種風格之下,又形成了一種形態的電影,即詩意電影。這樣的電影,強調著電影的詩意表達,尋求著一種平凡故事的詩意,並以一種詩意的手法將其表現出來。也有人名之曰以影像來寫作。當然,詩意電影並非誕生於俄羅斯,在西歐也另有其宗,但蘇俄的詩意電影,卻與西方有著相當大的差異。它的詩意表現在意識形態的詩意之上,是一種革命浪漫主義的詩意。

       蘇俄電影中詩意電影的勃興,其實是對於前蘇聯那種嚴苛政治之下,藝術形式的一種反動。它是在一種嚴格而刻板的教條之下,增添了一絲柔性色彩,和一絲人性的光彩。在當時的蘇維埃制度之下,藝術家們無法在故事上做更寬的拓展,無法在人性上做更深的挖掘,也無法在背景上表現出其豐富性,因此只能藉助藝術的手段,在意識形態允許的範圍內,做一點美化的工作,讓堅硬的故事講得更為動人一些而已。不過,在詩意電影的旗幟之下,倒也確實出了不少的名片。且不說有些另類的詩意電影大師塔可夫斯基的系列電影,即使是在革命浪漫現實主義旗幟之下的主流影片,也有如《雁南飛》、《第四十一個》和《這裡的黎明靜悄悄》等等。

        不過即使前述的這些影片,在前蘇聯的意識形態體系之中,也不獲接納。或被批為宣揚資產階級人性論,或被認為模糊了階級界限、調和敵我尖銳的矛盾,或被指表現了小布爾喬亞的生活情調。上述的影片甚而一度被禁。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這些被禁止的蘇聯詩意電影解禁,讓曾經處於藝術生活極度飢渴的中國人,猶如初嘗甘霖雨露,留下了永難磨滅的美好印象,這種美好一直伴隨著他們一生。影片中那位在愛與恨之間徘徊的紅軍女政委,那些在戰場間歇裸身洗澡的女戰士,還有在戰爭中苦苦等待著愛人從戰場上歸來的少女……他們給予當時的中國人以最初的藝術啟蒙。

       不過隨著更多外國優秀影片的引進,當人們的眼界更加開闊,當生活的壓力越來越重,當時代的步伐越來越快的時候,這種詩意的電影也在中國漸歸沉寂。即使在其母國的俄羅斯,亦是如此。生活中是缺乏詩意的,而殘酷的現實也很難讓人們用詩意的眼光去看待。過多的詩意實際上只是對於黑暗現實的一種美化。因此,在俄羅斯,現實主義的電影重新崛起,更多的影片是以一種批判的態度,以著冷靜而非熱情的審視,去打量著這個並不如意的生活。在這個過程中,俄羅斯出現了大量非傳統的影片,如《兄弟》、《棺材200》、《羅斯88》、《伊萊娜》及《利維坦》等,均是入木三分地表現出現實中的黑暗,並在其中尋求著人性的溫暖。

       但蘇俄詩意電影這一路卻並不斷絕,仍然在頑強地證明著自己的存在。在俄羅斯近年來所拍攝的歷史題材的影片中,特別是涉及到戰爭的影片中,我們還能看到不少詩意的影子。這些影片力圖表現出俄羅斯已經失去的大國風範,以曾經熟諳的手法來歌頌著戰爭,以著詩意的手法來美化戰爭中的殘酷,以著強硬和血腥來表達一種戰爭的詩意。米哈爾科夫就是一個傳承著蘇俄詩意電影衣缽的導演,他的名作《烈日灼人》及《西伯利亞的理髮師》給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以詩意的眼光觀照著史達林時期那段歷史,以頗富想像力的手法解剖了那種殘酷。不過,當他所反映的歷史進入到戰爭模式,在表現蘇德戰爭之時,他卻不自覺地又陷入了那種戰爭詩意之中。在《烈日灼人2》中,我們彷彿看到了前蘇聯的革命浪漫主義在他身上復活了。

       今年俄羅斯所拍攝的歷史題材影片《女狙擊手》,則更是將這種戰爭詩意演繹到極致。

       本來,這應該是個很具吸引力的故事,是蘇聯軍隊英雄的傳記片。它來自於真實的歷史,人物也是真實存在著。去年美國所拍攝的《美國狙擊手》一片,也是來源於真實的故事,來自於阿富汗戰場。這部由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導演的影片,表現手法非常平實,就如紀錄片一樣,真實地表現了狙擊手的故事。本來,在被攪熱的狙擊手電影市場裡,再來一部表現女狙擊手的影片,且以真實歷史人物為主題,應該還是會吸引觀眾的眼球的。可惜,在這部影片裡,導演卻又自覺不自覺地選擇了詩意的手法去表現,讓本來非常真實的人物形象,被幪上了一層虛幻的詩意色彩,變得不那麼真實起來。

       作為一個像柳德米拉那樣的女人,應該說她的家庭環境還是很不錯的,她本人亦考入了大學學習歷史。她的父親是國家安全局的軍官,內心裡卻將她當作男孩來看待,希望她習武能夠馳騁於疆場。一次偶然的機遇她的射擊天賦被發現,於是三軍入伍被訓練成為一名女狙擊手。此時蘇德戰爭爆發,她與同伴們也被匆匆送到前線,參與殘酷的戰爭。憑著射擊天賦,也憑著頑強勇敢,她很快脫穎而出,成為蘇軍的英雄,成為讓納粹膽寒的女殺手。她的經歷相當動人,但所拍出的影片卻並不感人,人物的刻畫站不住腳,反而有著很濃烈的宣傳意味。究其原因,在於導演在影片中所使用的詩意美學。

       戰爭本來是殘酷的,殘酷到殘忍到讓人心悸,因為戰爭行為本身即違反了人性,靠相互殘殺與自己並無冤讎的人,來捍衛一種觀點一種理念,這是人類社會發展的恥辱。即使是正義的戰爭,畢竟也是以犧牲人的生命來達成的。因此,戰爭儘管有時是必需的,但談到戰爭之時,我們沒有必要去美化戰爭,去尋求戰爭中的詩意。殘肢斷體與血肉橫飛之中是沒有詩意的,我們只能以悲憫之心來看待戰爭,祈禱戰爭能夠越少越好。

       其實在電影中,作為神射手的柳德米拉並不享受戰爭,她參加戰爭也是迫不得已,只是在盡到自己作為國民的責任。作為一部背景是戰爭的影片,反映的又是一個以殺人為業的戰士,血腥與暴力在所難免,表現他們並非不可以,影史很多影片也因描寫了這種殘酷而聞名。問題在於以什麼樣的手法去表現。在《拯救大兵瑞恩》中,影片開頭長達二十多分鐘的鏡頭,對於戰爭場面的刻畫也謂細緻入微,不過我們從中卻看不到戰爭的美好,只能看到戰爭的殘酷與無意義。導演是帶著悲憫的目光去表現這場戰爭的,而在《女狙擊手》中,則過份地突出了柳德米拉的勇敢,突出了戰爭對於她如洗禮般的意義,而輕意地抹去了戰爭的苦難。

       讓人欣慰的是,即使是在俄羅斯,這樣的詩意影片也不多見了,蘊育於蘇聯社會主義時代政治環境之中、展現革命浪漫主義情懷的詩意電影也步入了黃昏,《女狙擊手》只不過是黃昏之中的一曲輓歌。因為這樣的電影只能產生於特定的意識形態之中,它忽視甚至蔑視著人性,將革命置於個人的生命之上,謳歌著一種清教徒式的獻身精神,散佈著不同人群之間的生命矛盾,宣佈一種暴力思想。即使如俄羅斯目前的政治情形之下,這樣的意識形態也正被逐漸摒棄,畢竟這是與整個人類的價值觀相悖離的。   舉報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