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卓月
2015-11-07 23:15:35
宛似曾經,人事已非
被擠在暑期檔國產大片夾縫裡的《再次出發之紐約遇見你》(Begin Again,2013)以兩千萬的票房成績悄無聲息地淡出視野。這部影片走進中國大陸影院的時間實在太晚了,2013年9月首映於多倫多國際電影節,巡迴電影節小一年後,於全球各地陸續上映,登上香港螢幕的2014年9月也比現在早上近一年。偏又排在這樣滿滿噹噹的檔期,有興緻看的觀眾大多早就通過網路下載觀看,不了解的人恐怕也不想知道它講的是什麼。
因為《再次出發之紐約遇見你》絕不是一個看到片名有慾望一探究竟的影片,如果做不到「告訴他們,我乘白鶴去了」、「有人讚美聰慧,有人則不」的詩意張揚,標題還是不要越長就越好,《再次出發之紐約遇見你》這一翻譯弄巧成拙得有種「張震講故事之鬼迷心竅」質感。也許「再次出發」顯得太單薄,也許「紐約」能給一些想像,但它又不是系列,又沒有準備再次出發之倫敦遇見你或者巴黎遇見你,就有些莫名其妙了。不能全怪翻譯,它在海外也有Begin Again、紐約 Melody、Can a Song Save Your Life?好幾個片名,原先在網上下載時普遍被稱為「歌曲改變人生」,同樣頗為土洋結合、不倫不類。
總之幾年以後,這部影片可能會被列在「因為爛片名而錯過的好電影」的坊間榜單中。這可冤枉了約翰·卡尼導演,他的另一部作品可是屢屢登上「文藝青年必看的XX部電影」的《曾經》(Once,2006),被傳神地音譯為「宛似」的一代文藝音樂電影標竿。
《再次出發之紐約遇見你》和《曾經》有諸多相似之處,同樣講述音樂、同樣來自街頭、相似的故事、相似的情懷和價值觀,連海報上溫情脈脈對望的男女都似乎如出一轍。近年來約翰·卡尼於愛爾蘭本土導演了幾部不見經傳的小片,大概發現還是音樂題材最得心應手。《再次出發之紐約遇見你》在音樂方面確不乏亮點,亦不免得益於創作者的音樂人經驗。
它講述了這樣的一個故事:格雷塔是個隨男友在紐約漂泊的女孩,憑著興趣愛好偶爾寫歌作曲;丹是名過氣的音樂製作人,感嘆著浮躁時代已經沒有好音樂。兩人在情感和事業生活最低谷時候相遇在一間小酒吧,聽了格雷塔的演唱丹驚喜不已。他們彼此熟識,拉上朋友們,決定一同創作,完成一張專輯。
影片同《曾經》的相似傳承與期間的時間跨度,以及作品本身的寫實手法,很容易令人聯想到林克萊特的「愛在」三部曲。對此,影迷也有種「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的似曾相識。不過因為更換了演員班底,相比林克萊特讓故事延續的做法,卡尼導演更像是將場景移植到紐約,把故事重新講了一遍。
每個城市有每個城市獨特的記憶、味道和主題,都柏林和紐約的氛圍顯然天差地別。《曾經》里曖昧、素樸甚至有些粗糙的影調在《再次出發之紐約遇見你》中變得明亮起來。隨著畫面的打磨而平滑的還有歌聲,由凱拉·奈特莉飾演的格雷塔唱出的缺乏區分度的音調如同任何一個獨立女聲,實在不及《曾經》中發自肺腑的男女合唱打動人心。同樣,影片建制階段精準對應的兩段閃回,主人公想像中的樂器合奏特效等段落,也顯得匠氣十足。當然,這種工整對應著商業價值,也不能說是退步。
《再次出發之紐約遇見你》雖然保留了那份「發乎情,止乎禮」的溫存,但更像是在大都市裡另闢蹊徑的成功學,淺白地講即是另一種美國夢,兩位主角的關係不似靈魂伴侶而更似生意夥伴。關於專輯製作和銷售的顧慮不少,在不同街區錄製「原生態」聲音的心態也近乎討巧,似乎都超出了純粹的音樂本身。
本片主演凱拉·奈特莉和馬克·魯弗洛分別在第87屆奧斯卡金像獎獲得演員提名,卻都不是這部電影的角色,而來自《模仿遊戲》(The Imitation Game,2014)和《狐狸獵手》(Foxcatcher,2014)。兩人在《再次出發之紐約遇見你》演出還是比較清新自然的,能夠讓觀眾忽略他們的明星身份和過往角色。此作本身卻只獲得了最佳原創歌曲一項提名,而這就是2008年被《曾經》摘得的獎項。
儘管許多方面不如《曾經》,但《再次出發之紐約遇見你》獨立來說仍是一部優秀作品,有不少令人感動的地方。比如不得志的音樂人們聚在一起,不為酬勞而加入樂隊,他們之間親密的友誼,在地鐵站和天台的落跑時分,顯得格外灑脫恣意。影片許多場景是即興拍攝,晃動的鏡頭參與到這群人之中,彷彿與他們同喜同悲,可以舉杯相慶。在紐約的摩天大樓叢中,分享彼此的播放列表,這樣的相聚和坦誠也足夠真摯。
魔力紅主唱亞當·李維飾演格雷塔的男友戴夫,最後一曲「翻唱」的《Lost Star》將影片推向高潮。格雷塔站在角落,默默落淚,沒有上台。「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是約翰·卡尼影片的精髓,他擅長的是細節,無論《曾經》里言語不通的心照不宣,還是這部影片執手相看的惺惺相惜,那一瞬間,都比唱片賣出一萬美元打動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