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玉嬌龍，還是俞秀蓮

臥虎藏龍，大概初中吧第一次看，那時候流行電視點播，將兩個小時電影切成幾十段，誰付錢點播放哪段，小電視迷的我斷斷續續看了一些在腦海中只留下模模糊糊的印象，只大概記得跟十面埋伏一個風格（也許因為都有國際章）。今年二月份第一次完整看下來，一氣呵成，隱喻深沉卻又酣暢淋漓，心想啊那樣的武林，我也向而往之。

我從小性格偏靜，不愛看武俠，翻拍成的電視劇也沒看幾眼，甚至連郭靖是哪個故事裡的人物都不了解確切。武俠的世界對我而言太過陌生，打打殺殺真是一點意思都沒有。然後我看到了李安的臥虎藏龍，突然我心中所有隱藏的武俠夢被最大化的點燃，突然有點想哭，為缺席了二十幾年的江湖義氣。

李安真是華語電影中中西結合最最典型的例子，骨子裡的中原文化、在台灣的成長背景以及長年在美的戲劇影視學習造就了李安獨一無二的東方主流院線，西方藝術院系的獨特戲路，很難被模仿和複製。愛面子的李安很自覺地將自己放在了向世界推介真正的高雅的武林的位置上，在他看來之前的香港武術片在國際上的形像一直都是粗糙的，西方人不會在意其劇情和文化，只是追求一種感官刺激和消遣，這些電影的流程是先設計幾場酣暢的重頭打戲，然後擴展出基本劇情即可，內容服務於形式，只流於表面。

臥虎藏龍拍在與魔鬼同騎之後，彼時的李安已經積累了不少拍西語片的經驗，也從早期的美國獨立製片模式中成長出來，得過不少大大小小的獎，但與魔鬼同騎消無聲息被淹沒還是令李安產生了些許質疑和迷惑，一個翻盤的壓力，一個怕無法實現展現中國武俠文化的恐懼，再加上本來以為飄逸虛幻的武俠可以充分自由發揮，但發現其實有著太多困難和束縛，臥虎藏龍的拍攝令李安痛苦不已。好在，結果是美好的。

臥虎藏龍確實展現著絕佳的藝術造詣，不論是竹林沙漠的大面積色塊的個性豐滿，還是葉錦添服裝的淡雅相宜，還是譚盾操刀的音樂上的或沉穩內斂或澎湃大氣，作為「外貌」狗的我已然是要跪倒在地。而其背後每個人物每段關係的複雜和立體都有太多可以挖掘，玉嬌龍與羅小虎，玉嬌龍與俞秀蓮，玉嬌龍與李慕白，李慕白與俞秀蓮，以及碧眼狐狸角色的起呈，你能看得到傳統道義下的溫厚忠良和內斂克制，你能看到不惜離經叛道的叛逆尖銳和追求自由，你能看到江湖氣息的俠肝義膽和豪氣萬丈，你能看到老莊道哲的虛妄飄渺和若即若離，讓你去反思中國社會長期以來的壓抑和扭曲，也引發對人性的剖析並進而分析自我，去影響一個觀眾感知世界和內在的視角。李安賦予了臥虎藏龍太多空間。

臥虎藏龍是以兩個女性視角入手的，在武俠片中比較少見，也跟李安的性格和拍片細膩的特點相關，他似乎對處理女性角色有特殊的感知力，一度令我懷疑他是不是同性戀。據說本來俞秀蓮的角色戲份不多，在前幾稿劇本中大概只有四分之一的戲份，而且編劇之一王蕙玲非常不喜歡這個角色，而我最喜歡的恰恰是俞秀蓮。

我想我是一個想要成為玉嬌龍最後卻成了俞秀蓮的人。玉嬌龍是個有野心的女孩，碧眼狐狸的江湖氣她想追求，俞秀蓮跑江湖的自在她想體驗，李慕白的武林名聲她想超越，俞與李的並肩行俠她想佔據。與羅小虎的大漠相遇將她的江湖情節激發出來後，而面對羅的一事無成她可以將過往所有輕易抹去，那是個心硬的人，是一個為追求目標可以不擇手段的女子，是一個很難馴服的小野獸，所以其實她才是最能成功的人。誰不想成功呢？

不論怎麼譴責，其實每個有性情的女生都會想像玉嬌龍這般驕縱瀟灑，但最後她們只能做一個俞秀蓮。我們狠不下心來，只能向這個世界束手就擒，我們在傳統規制和江湖俠義的圈圈裡兜轉猶豫也必定不會邁出那個步子，在別人的期待中活著便不這麼輕鬆。玉嬌龍和俞秀蓮，一個外陰內剛，一個外剛內陰，前者傷了他人的心，而後者只能被傷。

玉嬌龍遭人恨遭人怕卻偷偷被人欣羨著，俞秀蓮被人敬被人尊最後卻只能被人可憐著。來，憐人自憐，讓我們乾下這杯豪氣衝天的江湖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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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宿舍重溫片子，坐背後的室友路過就走不開了，我知道她特別想感嘆一句，那時的章子怡多美啊。是啊，那鵝蛋臉尖下巴真是怎麼刀削也削不出來的。李安最喜歡章黑衣幪面的造型，那黑面紗遮到將將好，不笨重也不暴露，明眸在黑夜裡閃耀。

汪峰FIIL耳機發佈會開場視訊最後章以家人身份獻上祝福，此時的她已懷孕，在美國靜心安胎，身材已有些走樣，臉龐再不似原來稜角分明，但在燦爛的陽光和爬滿綠植的圍牆襯托下，她的一轉身一微笑還有說的俏皮話，竟帶著一絲當年演玉嬌龍的純真。雖然周圍人包括我自己都認為找了汪也真是瞎了眼了，但感覺章現在是發自內心的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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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對於大俠的要求是「含胸拔背，虛靈頂勁，形曲力直」，周潤發的演繹尤其是在古廟調教玉嬌龍的片段也充分得到了導演的肯定。但是李慕白這個角色設定並不是我想像中的真正大俠，因為李慕白內心太多放不下的東西，一個是青冥劍及其代表的江湖生活，一個是師傅江南鶴的被殺之仇，還有一個情關。那股正氣似乎總被阻斷被鬱結，無法浩蕩貫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