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穆宗
2015-11-19 20:53:59
你有你的交易,我有我的權力
當一名年輕、靚麗、聰明、單純、衣著華貴、富於教養的女子,逃亡到偏僻、閉塞、貧窮、乏味、崇尚民主、立著教堂的小鎮,會遭受怎樣的際遇?
由丹麥籍的Lars von Trier擔任編劇兼導演的影片《Dogville》,就講述了女子和小鎮的故事。
女子名叫Grace。據說,Grace用於人名時,通常包含宗教意味,意為上帝的慈悲。小鎮名Dogville(中文可譯作「狗鎮」),但是並非狗的聚集地,而是居住著十五名成人、七名兒童和一條狗的人類社區。
Grace最先遇到那條被拴住的、與先知摩西同名的狗,並偷了一塊餵狗的帶肉骨頭。根據《摩西十誡》第八戒的「不可偷盜」,剛一出場的Grace便犯了罪,而且還當著「摩西」的面。
「摩西」驚懼地嚎叫。於是,Grace遇到狗鎮的第一個人——期待一份「禮物」降臨以檢驗社區居民的包容度進而振興狗鎮道德的Tom。
在那間沒有牧師的教堂里,Tom說服來開會的居民們,以兩週為限對Grace進行考察,然後用投票表決的方式決定她的去留。鑒於有黑幫人物曾到狗鎮及其周邊找尋Grace,故而即使在兩週內,居民們也將承擔冒犯黑幫的風險,因此Tom建議Grace向居民們提供勞動服務,來抵償他們的風險。原本未必打算在狗鎮逗留的Grace,因為感受到Tom等狗鎮居民的善意,更重要的是,因為她的偷盜罪行非但沒有受到懲罰反而得到寬容,所以欣然同意接受考察,並且採納Tom的建議,給狗鎮裡的九戶人家,每戶每天提供一小時的勞動服務。
從此,乏味得沒有故事的狗鎮便有了故事,由於觸及罪惡與懲罰、寬容與拯救、道德與人性、利用與背叛、黑幫與政府、民主與自由、法律與權力、世俗與宗教……故而還是命題宏大、寓意深刻的故事。
經過一番遊說和周折,狗鎮的居民們慢慢接納了Grace為他們做的「不需要」的工作,譬如幫雜貨店女老闆除草、給跑運輸的卡車司機整理家務、陪失明的老男人聊天、為練習彈風琴的教堂敲鐘女翻樂譜等等。
Tom認為,他的主意既拯救了Grace,又振興了狗鎮的道德,因此頗感得意。同時,Tom對Grace表現出明顯的愛意,但並沒有詢問她的身份和身世。
Grace被狗鎮的寧靜祥和以及居民們的純樸善良所吸引,堅定了通過努力留在此地的決心。對Tom的愛意,她有所察覺也有所回應,但絕口不提自己的過往和逃亡原因。
兩週很快過去。出乎預料,Grace贏得了擁有投票權的十五名成人的全部贊成票,從而得以留在狗鎮與居民們生活在一起。這樣,從初春到夏末,Grace在狗鎮度過了一段簡單而快樂的時光。她照例每天給每戶做一小時「不需要」的工作,居民們則開始向她支付微薄的工錢。
至此,這是一個溫馨感人的故事,所有的命題和寓意,都還沒有鋪展開來。
直到七月四日,美國國慶節的當天晚上。
城裡的警察第二次來到狗鎮。此前,警察第一次駕到,在教堂外張貼了一份印有Grace頭像的尋人啟事,並說明其為「失蹤者」。當時,報警抑或無視?狗鎮居民們的心中曾泛起些許漣漪。此次,警察將尋人啟事更換為通緝令,並強調Grace是發生在兩週前一樁銀行搶劫案的嫌犯,十分危險。於是,前番的漣漪旋即驟變為驚濤駭浪。
通過Tom的轉達,Grace模糊地理解到,狗鎮的居民們並不在乎黑幫或警察,也不在乎道德或法律,他們之所以允許她居留,甚至不是出於純樸善良,而是把它當成交易:最初的兩週,Grace是以每天九小時免費勞動的「價格」,向居民們「購買」狗鎮的居留權;其後的半年,Grace付出勞動,收入工錢,用於「購買」居留權的,則是她給死氣沉沉的狗鎮帶來的生機和快樂;而現在,她所帶來的生機和快樂,必定將被由黑幫和警察帶來的壓力和恐懼沖淡,換言之,她用於「購買」居留權的「錢」變少了;為了使交易對等,她必須付出雙倍的勞動,同時降低工錢;反過來說,她只要付出雙倍的勞動,同時降低工錢,就可以繼續留在狗鎮。
倘若是在半年前,Grace根本不會為了留在狗鎮而接受如此不公平的交易,但是此時,為了居留而接受交易,有了唯一卻充分的理由,那就是她與Tom之間的愛情。不過,狗鎮居民們固有的毫無人情味的交易觀念還是令Grace不安:原本就是狗鎮一員的Tom,會不會也將對她的愛視作交易呢?她必須確認無誤,否則,那樣的愛情完全沒有意義!於是,Grace問起當初黑幫老大一邊說著「重重有賞」一邊從車窗內遞出的名片,Tom的回答是:「我早已把名片燒掉了。」這正是她期許著的答案。
就這樣,Grace每天工作十八小時,同時降低了工錢,繼續留在狗鎮。對於Grace堅持留在狗鎮的理由,居民們好像難以理解因而有諸多誤解,比如,她是否真是一名潛逃犯而不得不留在此處以逃避法律的懲罰?由於誤解,居民們對她的態度開始出現變化,每每不自覺地以憐憫的施予者自居,或者對她苛責刁難,或者對她想入非非。因此,Grace感到身心俱疲。
晚上,Tom來到Grace棲身的那間由廢棄的礦廠改造而成的簡易住所,不過,他並沒有給她帶來更多慰藉,反倒替居民們做了不少辯解,繼而委婉表達了與她發生性關係的願望。在Grace看來,居民們的誤解與否並沒有所謂,而只要Tom過來探望,就是最好的安慰。至於他的願望,累得躺在床上的Grace勉強直起身,回應道:「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然而,Grace的處境急遽惡化。
狗鎮的居民們儘管不在乎法律,但是並不妨礙他們利用法律作為武器。警察第三次來到狗鎮的時候,一直對Grace垂涎欲滴的果農查克,以舉報為威脅,幾乎就在警察和Tom的眼皮底下,強姦得逞。
當晚,得知事情的Tom說要找查克算帳,但被Grace勸阻。或許她背負著難以言說的罪惡感,而造成那種感覺的罪惡,絕非偷狗骨頭或工作失誤之類,只能來源於她的過往;又或許是與生俱來的善良天性,使她懷著異於常人的大愛和慈悲。總之,她選擇接受懲罰,選擇以自己的寬容來原諒他人的罪惡。當然,Grace做出如此選擇的現實意義在於,只要待在狗鎮,就還能夠跟彼此相愛的Tom在一起。
對Grace的選擇,Tom並沒有像他對待其他事物那樣進行深入的哲學思考,而是不假思索地表示順從。他倒是提議,要幫助她逃出狗鎮。如果忽略這個提議所包含的善意而深究「逃出」這種說法背後的邏輯,就能發現要嘛思維混亂、要嘛有違常理的問題,因為假如不願意留在狗鎮,Grace只須離開,而無須出逃。遺憾的是,大多數人尤其是戀愛中的女人,往往會被表面的善意所迷惑而無法發現顯而易見的問題,Grace正是如此。
狗鎮的居民們儘管不在乎道德,但是並不妨礙他們利用道德作為武器。因為與Tom手牽手,Grace被醋意十足的麗絲指責為想跟狗鎮的男人亂搞;在果園工作時一再受到查克的侵犯而被他人發現,Grace卻被查克的妻子薇拉斥責為破壞他人家庭,並被施以無情的報復。總之,居民們認為,Grace的行為印證了警察的提示——至少在道德上,她十分危險。
對Grace而言,來自道德武器的傷害,遠比身體遭到的強暴更大,也更難以承受。那是因為,一方面,跟男人亂搞既不是她所想,被查克強暴更不是她所願,卻反而因此背負道德的譴責,本身是無法接受的;另一方面,或許她認為,因為自己的出現而使狗鎮暴露出不道德的真相,會令致力於道德振興的Tom失望。
所以,Grace找到Tom商量離去的事宜。Tom提出,可以請求卡車司機本幫助將Grace送走,但需要向本支付包括了時間和風險成本在內的巨款。關於這筆巨款,Tom表示可以向父親借,Grace則表示會歸還。
Tom絲毫沒有一起遠走高飛的意思,不免讓Grace略感失望,但是轉頭即表示出善意的理解,並對他一直以來的陪伴表達了感謝。臨別前夜,Tom再次委婉表達了與Grace發生性關係的願望。Grace顯然無法在此種情勢下與他交歡,但是說:「我們將在愛和自由中重逢。」
第二天,Grace躺在擺放於卡車車斗的一箱箱蘋果中間,孤獨地踏上了旅程。那些蘋果發出誘人的光澤,跟伊甸園裡的一樣。充滿詭異的是,旅程開始了,卻沒有目的地。離開了狗鎮,Grace將去向哪裡?
卡車停在距離狗鎮最近城市的中心廣場。日常生活里毫不掩飾嫖妓經歷的本,同樣以舉報為威脅,強姦了視他為朋友的Grace。其實,卡車駛離狗鎮後的任何時刻,Grace只要不繼續躺在蘋果中間,只要站起身來,就可以擺脫狗鎮,擺脫查克和本,擺脫一切噩運,重獲自由。Grace並不是變態的受虐狂,也不是懦弱的膽小鬼,然而她上車後的舉措和選擇,讓詭異的旅程變得詭異至極。除非她清楚,落在黑幫或警察手裡比待在狗鎮更加暗無天日、生不如死;除非她明了,沒有愛的自由根本算不上自由;除非她猶豫不絕,只好將命運交付天意……
Grace被毫無懸念地拉回狗鎮。迎接她的,是居民們狂風暴雨般的謾罵,和嚴厲冷酷的道德審判,準確地說,是判決的結果:道德上十分危險的Grace,已經給狗鎮的道德狀況造成了實際的傷害,因此必須承擔全部責任。
竟然還有一場刑事審判,當然同樣是審判結果:Grace偷竊了Tom之父老Tom的一筆巨款,從通緝令上似是而非的銀行搶劫案嫌犯,變成狗鎮現實里確鑿無誤的竊賊。
原來,在Grace出走的前一天晚上,居民們預感到她有可能逃跑,便聚集到教堂,開會商討對策;老Tom後來發現,就在開會期間巨款失竊;遂認定,唯一有機會實施犯罪的,當屬沒有參會的Grace無疑。
兩場審判的最終結果是:為了彌補對狗鎮造成的實際傷害,Grace必須留在狗鎮接受懲罰;同時為了防止繼續對狗鎮造成傷害,必須對Grace的行動加以限制。於是,Grace隨即失去人身自由,脖頸處被居民們套上碩大的鐵環並通過粗長的鐵鏈與一隻沉重的鑄鐵輪圈相連,看上去如同那條名叫「摩西」的狗。
狗鎮就這樣,依靠民主和文明的力量,將一個人變成了一條狗。
Tom沒有出現在迎接和審判的現場,只是在事後才來到Grace的住所,他也沒有對審判結果予以任何評論,甚至沒有對Grace的遭遇表達任何態度。Tom坦率地告訴Grace,由於擔心被父親拒絕,他沒有開口借而是偷偷拿了那筆錢;另外,也是他向居民們誣告她偷竊,理由是,這樣便可以在表面上與她劃清界限,從而能在暗地裡繼續向她提供幫助。
如此說來,前一晚針對Grace可能逃跑的會議,其緣起就變得異常可疑,很像有人向居民們告了密,很像是隱瞞了出逃日期的不徹底的告密。出逃日期僅有兩個人知曉——Tom和本。理論上,兩人都有告密的動機,但綜合起來看,Tom的動機更加強烈。而且,Tom比本更善于思考、富於謀略,應該只有他才能想得出「不徹底的告密」這種計謀。
然而,是否有人告密、是否Tom告的密,此刻顯得並不那麼重要,因為Grace終於醒悟:如果Tom是愛她的,就會竭盡全力保護她而不會讓她一次次受到傷害;如果Tom是愛她的,就會和她一起遠走高飛而不會在一潭死水般的狗鎮繼續沉淪;如果Tom是愛她的,就會對她關懷備至而不至於連一句安慰的話語都沒有……說到底,Tom根本不愛她!Tom從來也沒有愛過她!那麼,她所忍受的不公、非難、屈辱、傷害,一切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她放棄自由回到狗鎮又有什麼意義?!
Grace扔到地上撲通作響的,彷彿是她絕望、破碎的心。
徹底地失去自由、更徹底地失去愛之後,還有什麼能夠支撐Grace繼續在狗鎮生存和生活?待在狗鎮與落在黑幫或警察手裡相比,究竟哪裡更加暗無天日、生不如死?
狗鎮的居民們開始對Grace實施懲罰,當然,他們還是習慣性地將懲罰視為交易,就像損壞東西需要賠償那樣。
勞動?當然要照常進行!工錢?那些「不需要」的工作怎麼值得給付工錢?!況且,她還要為狗鎮的道德損失付錢!於是,除Tom以外的男人們明目張胆、肆無忌憚地輪番在Grace身上發洩獸慾,以此作為索償;女人們或者默許,或者冷眼旁觀;查克和薇拉家的七個孩子,每當看見有男人踏進Grace的住所,便興奮地敲鐘嬉鬧。
這一切,Tom都看在眼裡,並且深受打擊。一則,自信道德高尚並努力致力於道德振興的Tom,難以接受他人乃至整個狗鎮道德敗壞的事實真相;二則,其他的男人對Grace的性的索償,對他是不公平的!只有他這個道德高尚的人才有資格索償。
因此,絞盡腦汁之後,Tom請Grace向居民們當面講出狗鎮道德敗壞的事實真相,以此換取對方的原諒,最終達成和解。之所以是由Grace請求居民們原諒而非相反,原因在於,Tom雖然承認狗鎮道德敗壞的事實,但認為這是Grace來到狗鎮後引起的化學反應,Grace應負主要責任、居民們應負次要責任,當然是由主要責任方請求次要責任方原諒,之後雙方才有可能達成和解。Tom的這個方案,除了使Grace能夠比較人道地賠償狗鎮的道德損失,還有更深一層的目的,那就是,迫使其他的索償人退出,而由他這個最有資格的人來索償。
Grace的小床安放在一架巨大的礦石粉碎機下,正是在那裡,她的身心像礦石一樣被肢解得粉碎。Tom的這個方案,讓Grace感到一絲溫暖,讓她覺得,儘管他不愛她,但是他畢竟跟狗鎮的其他人不同,他的身上還殘存著那麼一點善良和人性。所以,儘管她預感,Tom的這個方案和他此前的所有方案一樣,不會有任何效果,但還是願意按他說的去做,哪怕僅僅是向他的善意表示尊重和感謝。
在那座從來沒有人懺悔和祈禱的教堂里,居民們被Tom召集到一起,昏昏欲睡地聽完Grace的演講。結果不出預料,其實也並不重要。踏著早秋的第一場雪提前走向住所的Grace認為,狗鎮不比外面的世界更好,但也不更壞,只要有Tom一個人還殘存著那麼一點善良和人性,就足夠給予她在這裡生存和生活下去的勇氣和力量。
Tom憤怒地離開教堂,他的憤怒更多地來自於未能迫使其他的索償人從Grace的小床退出。既然如此,他決定對自己公平一些。他第三次表達了與Grace發生性關係的願望,不過不再委婉,而是直截了當。他還強調了與她發生性關係的必要性:他選擇站在她一邊,他愛她。
Grace沒有拒絕Tom躍躍欲試的身體,但是借用《約翰福音》中那個著名的故事,說希望被居民們殺死,就像人們執行摩西的戒律用石頭砸死行淫的女人,以此暗示他的行為不像做愛而更像行淫,並進一步暗含詰問,如果更像行淫,那麼如何證明他愛她呢?
就是這番話和《約翰福音》中的故事,徹底激怒了Tom。他對她的愛不是明擺著的嗎哪裡需要證明?他這樣一個道德高尚的人怎麼會行淫?而那些道德敗壞的居民們又有什麼資格執行摩西的戒律?反了!完全反了!只有他才有資格執行摩西的戒律,因為狗鎮裡只有他還沒有佔有她!
「佔有」這個用詞,也讓Grace徹底清醒:Tom並不比其他的居民們更加善良、更有人性,他本身就是狗鎮的一員,而且典型地集中了狗鎮居民們的一切特質——貪婪、愚昧、偽善、殘忍、自私自利、道貌岸然……清醒就能解脫,解脫就能無所畏懼。對Tom和狗鎮的居民們,對她在狗鎮的生存和生活,Grace表示,讓一切自然地發生吧!然後,她便沉沉地睡去,跟被拉回狗鎮那次躺在卡車上的沉睡一樣。
Tom終究未能佔有Grace,這令他無比沮喪。最令他沮喪的,是他覺得,她早已把他看透。坐在雪後的寒風中,Tom陷入了沉思:這個能夠洞穿一切的女人實在太過可怕,讓她繼續留下,不僅對他而且對狗鎮都是致命的威脅,必須想辦法打發她離開,正如其他居民們所想。
Tom拿出並未燒燬的黑幫老大的名片,回到居民們呆坐著的教堂,他要與他們合夥,完成一樁交易,事關Grace的最後一樁交易。
居民們焦急地等待了五天。在這五天時間裡,Grace得到了異乎尋常的善待,她不需要勞動,再沒有男人向她索償,只不過她依然被項圈、鐵鏈所禁錮,以便讓居民們感覺安全。當Grace意識到其中的蹊蹺和可能性,既沒有感到悲憤,又沒有試圖阻止,她的眼裡只是充滿慈悲,就像她的名字自帶的、上帝的慈悲。
該來的總會到來。Tom親手將Grace交給黑幫成員,看著她鑽進黑幫老大乘坐的轎車,但是他不知道,坐在轎車裡的黑幫老大是她的父親。
Grace和父親進行了一次冗長的交談。他們的交談,交待出Grace最初逃亡的原因:她厭惡父親毫無憐憫、濫用權力,並斥之為傲慢,由此引起父親震怒。這一次,父親告訴Grace:任何人有罪都應當接受懲罰,對那些犯了罪的人表示無原則和無條件的慈悲、寬容,是唯有上帝才能做的事,一旦凡人也如此做,便是對上帝的僭越,是最大的傲慢;另外,權力也不全是那麼糟糕,至少它能讓罪人得到懲罰。
父親並不知道Grace的悲慘際遇,這些言論只是他的辯解,然而卻無意之中像子彈一樣擊中她的內心,促使她重新去審視狗鎮和那裡的居民們。
起初,Tom還用慣常的虛偽語氣索取幻想中的「重重有賞」,但隨即就與其他的居民一樣,變得惶惶不安。
Grace緩緩走過熟悉的街道,她看到了居民們的莫名恐慌,但看不出來他們是否意識到狗鎮的墮落和罪惡。她想:或許父親是對的,儘管她的名字意為上帝的慈悲,她的善良天性也由此而來,然而她畢竟不是上帝,她的無原則和無條件的慈悲、寬容,不僅是對上帝的僭越,是最大的傲慢,而且只會加劇狗鎮的墮落和罪惡;如果擁有權力,她能夠做的唯一正確的事,也必定是清除狗鎮的墮落和罪惡——讓沒有人性的居民們消失於人間、讓只有墮落和罪惡的狗鎮消失於世間,這種最徹底的懲罰,難道不也是最終極的救贖?!
於是,Grace決定行使父親分享給她的權力。頓時,火光衝天、槍聲四起。她親自扣動扳機,將子彈射進了Tom的頭顱。所有犯罪的居民們都死了,唯有那條沒有犯罪的「摩西」倖存。從此,世上沒有了墮落和罪惡的狗鎮,只留下僅有一條狗自生自滅的廢墟。
將近三個小時的影片就此結束,然而,那位丹麥籍的編劇兼導演卻又將一連串的重大疑問拋給了觀眾:在《約翰福音》的故事最後,耶穌也沒有給那名行淫的女人定罪,那麼在狗鎮這樣的法律空白地帶,究竟有誰能給他人定罪?如何給他人定罪?那些被判有罪的人是否應該被滅絕?權力的行使是否會伴生新的罪惡?……
PS:本打算將影片情節簡單梳理之後,寫一篇短一點的影評的,因為不想被人說:「你都沒看懂,評個毛啊!」誰知竟然寫成了長長的「故事大綱」,而且自感身心俱疲,無法再評了。至於懂沒懂、對不對,大家自行對照電影去看吧。需要提醒的是,這部2003年在全球公映的影片採用了與舞台劇結合的創新形式,並不一定符合所有人的觀影習慣。最後還需要提醒的是,大家看完電影后,千萬不要誤以為,影片是由李穆宗的「故事大綱」所改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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