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活著而愛，為愛而活著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前幾日看完《飢餓遊戲》大結局，不甚滿意，次日就在kindle下了單。
        追完電影又看書，看完書又把電影重頭看了一遍，感覺必需要寫點什麼，為自己這種從未有過的極其反常舉動。
        從來不是原著黨。多年前三觀未立時從《多情劍客無情劍》的浪漫江湖突然翻到封底折頁上的作者照片，就明白了李尋歡式絕妙的男子都是古龍筆下開的花。文字輕痕淺跡，可一人人心，自由塑形，便無可超越。只要不希望，就不會失望。
        從2012年到2015年，《飢餓遊戲》橫跨4年，4次上映，相對獨立實則割裂的劇情必然是對每次進電影院滿滿期待的致命傷害。這種硬傷，只能在一次性看完整個系列的過程中得以彌合。
        重看電影，有必要收回之前對《飢餓遊戲》三《嘲笑鳥》（上）劇情單薄的評價。
        無論是前導演加里羅斯還是接力的弗朗西斯勞倫斯，他們都選擇了高度還原原著。這種絕對忠誠，把原著本沒有多少跌宕起伏情節的《嘲笑鳥》（上）作為一整部電影呈現在螢幕上時，難免顯得單薄空洞不足以支撐。更何況，繼上一部《星火燎原》一年多之後再次走進電影院的觀眾很容易就忽略掉凱特尼斯隨時搓在手裡的小黑珍珠，剩下的當然也只能是對彎弓射箭秒戰機這種天雷滾滾劇情的失望吐槽了。
        可《嘲笑鳥》（上）是不可或缺的。
        12區煤灰遍佈暗無天日。在自願替代妹妹波里姆參加飢餓遊戲之前，父親早逝母親崩潰每天在飢餓中掙扎的凱特尼斯一直都只做著一件事，也就是兩次進競技場之前黑密斯給她的同樣建議：活下去。
        凱特尼斯從來無暇顧及蓋爾對她的感情。她記憶里最深的，是她走投無路已然絕望的那天大雨里，被母親責打的麵包店男孩皮塔麥拉克扔給她的兩條麵包。因為那兩條麵包，讓她不致餓死，讓她終於支撐到12歲，可以把自己的名字投入飢餓遊戲的「貢品」箱裡，換取政府分發的糧食。
        第一次遊戲裡，活下去，是凱特尼斯的終極目的，也是她的生存本能。她沒有想到的是，那個麵包店男孩皮塔，可能剛從成為「貢品」的恐慌中回過神來時，就決定了要拼死保護她。
        毒蛇般聰明陰險的總統斯諾當然知道如何綁架這種生存慾望，他只需要一支玫瑰，就可以讓凱特尼斯乖乖在每個區的勝利者巡演中老老實實念宣傳稿。
        對凱特尼斯來說，如果有什麼比自己活著更重要，那無疑是讓妹妹波里姆活下去。但到了第二次遊戲裡，凱特尼斯有了新的背負，她要不惜一切，讓皮塔活。
        計劃已久的反叛行動爆發，凱特尼斯被救，皮塔被抓了。
        接下來就是《嘲笑鳥》（上）。
        被救下的凱特尼斯理所當然應該站在革命最前沿，成為一面號召反抗摧毀斯諾統治的大旗。至少，救下她的13區反叛軍領袖科恩是這樣計劃的。
        可凱特尼斯從來不是反叛者。殘酷環境下形成的生存本能支配著她選擇的從來都是如何自保。與皮塔同吃毒漿果不是故意的挑釁，射向競技場天空的箭也不是反判意識的萌芽。所以任何人的勸說，哪怕12區的廢墟，都不可能讓她成為公然反抗斯諾的「嘲笑鳥」。
        直到皮塔麥拉克出現在螢幕上。
        假裝的愛騙不過毒蛇，真愛也同樣逃不過斯諾的眼睛。斯諾相信了凱特尼斯對皮塔的愛。在凱特尼斯自己都沒意識到這愛的時候。愛成了斯諾控制凱特尼斯的武器。顯然，他早就想好了要怎麼打造這件武器。
        皮塔是斯諾的武器，斯諾不會殺他。可如果反叛勝利了呢？皮塔就是叛徒！
        凱特尼斯不在乎皮塔說了什麼，她只要他活著。
        為了皮塔得到赦免，凱特尼斯第二次違背自己的生存本能，被迫成了「嘲笑鳥」。
        競技場裡的「貢品」在斯諾的控制下沒有生路，反叛軍的「嘲笑鳥」在科恩的擺佈下也同樣沒有自由。
        當皮塔冒死發出的警告挽救了13區也徹底激怒了斯諾時，在撒滿詭異玫瑰花瓣的廢墟坑裡，凱特尼斯再也無法面對鏡頭說出隻言片語。她知道她每說一個字，都會成為刺向皮塔的刀。
        斯諾放還了皮塔。以一種凱特尼斯做夢也想不到的殘酷方式。
        被殺人蜂毒解構了記憶的皮塔變成了一心要殺凱特尼斯的武器。歷經生死後的首次重逢，皮塔差點掐斷了凱特尼斯的脖子。
        及至《嘲笑鳥》（上）結尾，一直想著要讓所有人活下去的凱特尼斯終於發現，這樣活著，生不如死。至此，凱特尼斯的憤怒被徹底點燃，她終於成為了真正的嘲笑鳥。

        《嘲笑鳥》（下）就好理解多了。凱特尼斯箭指仇人所向披靡，隊友給力以命鋪路有驚無險直搗黃龍。眼看馬上可以手刃仇人引弓一快，反叛軍的炸彈響了。
        波里姆前面沒有死在斯諾手裡怎麼看都個奇蹟，原來是要留在最後提醒凱特尼斯，打著反叛旗號的科恩不過是另一個以暴制暴的斯諾。
        下水道遇變種人追殺的戲份是有些老套，不過原著確實這樣寫的。愛吃葡萄，也要接受隨時可能出現的幾枚酸粒。更何況，如果競技場的變種狗變種猴不算違和，那終極變種人也勉強接受了吧。
        當凱特尼斯對新總統科恩開展新一輪飢餓遊戲的提議投出贊成票時，最後對準斯諾的一箭射向科恩已無甚懸念。那看似勝利的一箭，實則並無意義。敵人從未消亡，理想國也絕不存在。
        不過那一箭也改變了整個《飢餓遊戲》的分類定位。雖然無論從哪個角度，《飢餓遊戲》都不能歸為愛情小說或愛情電影。
        可我等膚淺女子，不懂政治殘酷，也不妄圖人類反省，更不相信「嘲笑鳥」式革命真能創造自由烏托邦，還是回歸個體，談談愛情吧。

        終於輪到說說皮塔麥拉克了。
        不知是不是同性相斥，無論原著還是電影，凱特尼斯的女主光環始終沒能罩住我。我之心念難忘的，一直是皮塔麥拉克。
        黑密斯對凱特尼斯說：「你活一百次，都抵不上皮塔麥拉克活一次，這你是知道的。」電影裡這一句意思有所改動，選擇原著的譯文，是因為我嚴重同意這一句。
        如果說代替妹妹去參加飢餓遊戲，為露露摘花唱歌的凱特尼斯像12區的煤炭，一旦燃燒就熠熠生輝，可和皮塔麥拉克比起來，頓時就黯淡無光。因為同樣來自12區，元素也相同的皮塔麥拉克，是鑽石。
        皮塔麥拉克，麵包店主的三兒子。在凱特尼斯快要餓死的時候，故意烤糊了麵包，被母親打得鼻青臉腫。這是個原生家庭絕不能算幸福的男孩，在不幸被抽中成為「貢品」後，他沒有憤怒不甘，竟然是慶幸自己可以有機會去保護默默愛著多年的女孩。在殘酷的競技場裡，用自己的生命。
        只是聽她唱了一首歌，他就決定從此追隨她。
        第一次遊戲，他說所有話，做所有事，都是為了幫她爭取贊助，爭取存活。
        她吻他時，他以為她愛他，確定她只是演戲，他生氣失望，也不糾纏她。
        知道要再次進競技場，他第一反應依然是捨命保護她。
        他把一切看得明白。他會殺人，會被殺，可即便那樣，他還是想保持自己的樣子，絕不成為任人擺佈的棋子。
        他淪為人質，備受折磨。可一有機會護她周全就毫不猶豫以身赴死。
        在被斯諾洗腦後無法控制自己的短暫清醒里，他說，給我一顆索命果吧……
所有人裡，只有皮塔麥拉克明白，流血，死亡，統治，反叛，戰爭，殺戮……這一切永無休止，永不結束。唯有愛，會掙扎求存，會重生，會在廢墟上開出花來。
        凱特尼斯為了活著而愛，皮塔麥拉克為了愛而活著。這樣的愛奮不顧身無堅不摧，它戰勝了飢餓遊戲，戰勝了殺人蜂毒，戰勝了斯諾的詛咒，甚至戰勝了凱特尼斯對要孩子根深蒂固的恐懼。
        當然，有些細節電影裡是沒有的，需要看完書再看電影時自行腦補。
        不過無論電影還是原著，對皮塔麥拉克著墨都不算多，彷彿再多用力那怕一點，都會破壞他的完美。
        對皮塔麥拉克，已無話可說。雖然我並不相信會有這樣的男孩。
        可就像理想國一樣，從不存在，那又怎樣呢？一點不影響人類在相互殘殺中生生不息，並始終保持嚮往。

        順便回答一個朋友的問題。
        為什麼舍蓋爾選皮塔？
        蓋爾的憤怒和仇恨像是烈火，可凱特尼斯已把自己燃盡了。
        而皮塔，那個喜歡日落橙的男孩，自帶溫暖，只有在他的照耀下，凱特尼斯陰冷的心才可能重新活過來。
        更或許，蘇珊柯林斯在主角名字設定時已做了某種隱喻。麵包店主的兒子取一款麵包的名字——皮塔，好像是順手拈來。而凱特尼斯名字來源是一種有水即活的植物，中文名叫——茨菰，怎麼看都不是偶然。
        同是食物。
        我願意相信這也算是同類。

        一個患有重度強迫症的完美主義者，當然不可能滿意《飢餓遊戲》的全部。可是因為皮塔麥拉克，我喜歡這個系列。
        最後要說明的是，我愛的是皮塔麥拉克，與喬什哈切森無關。
                                                                                                                  2015-1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