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治癒的數學天才

每看一部電影我都試圖從中找到最喜歡的一幕或台詞。心靈捕手中我最喜愛的一幕是心理學教授Sean和Will在湖邊的談話。在此之前Will對Sean辦公室裡一幅畫的評價激怒了Sean，很不順利，像前五個心理醫生一樣。我很好奇Sean怎樣打破被Will牽著走的僵局。
       
Sean說失眠大半夜的思索後突然他想到一件事，就是Will只是孩子，根本不曉得自己在說什麼。因為他沒離開過波士頓，所以當問起他藝術，他可能會提出藝術書籍中的粗淺論調。「有關米開朗基羅，你知道很多。他的政治抱負，他和教宗，性傾向，所有作品。對嗎？但你不知道西斯廷教堂的氣味。你從沒站在那兒觀賞美麗的天花板。我看過。」如果問起關於女人的事，「你八成會說出個人偏好的謬論，你可能上過幾次床，但你說不出在女人身旁醒來那種幸福的滋味。」問起戰爭，「你會說莎士比亞的話，『共赴戰場，親愛的朋友』，但你從沒接近過戰爭，從沒把好友的頭抱在膝蓋上，看著他吐出最後一口氣向你呼救。我若問你愛情，你會引述十四行詩，但你從沒看過女人的脆弱。她能以雙眼擊倒你。感覺上帝讓天使為你下凡，她能從地獄救出你。你不了解她當天使的滋味，擁有對她的愛直到永遠。經歷一切。經歷癌症。你無法體會在醫院躺兩個月，握住她的纖纖小手那種感覺，因為醫生一看到你就知道會客時間的規定對你無效。你不了解真正的失去，因為唯有愛別人勝於自己才能體會。我懷疑你敢那樣愛人。看著你，我沒看到聰明白信。我看到被嚇傻的狂妄孩子。」「你想我會知道你日子有多苦，你的感受，你是誰，是因為我看過霧都孤兒嗎？太簡化你了嗎？我不在乎，因為你知道嗎，我對你無從下手，我不能靠任何書籍認識你，除非你想談自己，談你是誰。」
       
觸動我心的一番話，天賦秉異的Will儘管可以解高級傅立葉算式卻未能體會幸福的滋味，閱書無數卻感受不到現實中藝術的氣息，也拯救不了自己。實質是個敏感脆弱、防禦性強、不敢愛人的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孤獨無措的孩子，一切惡作劇、耍蠢、吹擂只是保護自己的手段。
這些會讓你想起五十度灰的Christian嗎？雖然思想高度不及心靈捕手，但Christian跟Will的處境十分相像，都自以為遭受虐待是自己的錯。童年時代的受虐經歷使他們不懂如何與人相處，不懂如何愛人。他們都足夠幸運。Will有真正關心他的長輩、朋友、愛他而又聰慧的女友。總之，這是一個天才被治癒的故事。經受喪妻痛苦的Sean治癒了Will的心靈。同時Will也鼓舞了Sean再次為自己的人生下注。
       
電影娓娓道來，Will逐漸敞開心扉，並不難懂，當中亦有幾處值得深思，所以我不再老生常談。其中Will的情緒爆發到最高點那一幕使我感嘆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他不必要回憶痛苦過往，向他人述說心底所有。這很難，真的很難，被剖析就像剝光衣服一絲不掛地站在他人面前一樣，無法言說的難堪尷尬。Sean也懂得Will，他只是慈祥地凝視著Will，一遍遍地重複這不是你的錯，這不是你的錯，這不是你的錯。
       
多年來，Will終於釋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