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無助的小孩子

寫於2015年5月11日

羅賓·威廉士去世的時候，我下載了這部《心靈捕手》，當時沒能看的進去，剛開始播放的時候十分接受無能，滿嘴的髒話，破舊的畫面，凌亂的劇情……然後，很突然的心情低落，讓我從開始播放到影片結束的兩個小時裡，被完全牽動了心緒。

這是一個天才問題少年被拯救的故事。有些人糾結天才少年的設定，因為現實中確實少有這樣的人，在幾乎23個小時都用來酗酒打架搬磚昏睡，而只有一個小時用來看書學習之後，還能輕易解出獲得數學界諾貝爾獎的教授當初破解了兩年才有答案的問題。上帝給他的智商開了外掛，你羨慕嫉妒恨也沒有辦法換得一二。太讓人沮喪了。以致於你根本無法代入自己去完成一次心靈觸碰。

等下你會發現，我們修改劇本之後，這個故事的意義所在。首先，我們來看原劇本：數學教授在走廊的黑板上留了一道數學題，解出的人有大大的好處。主角Will（這個英文單詞除了可以譯成名字威爾，也有希望，意願，堅持的意思，是巧合嗎？）恰好是這層樓的清潔工，這題對天才少年來說完全是個小CASE，他在黑板上寫出了答案。教授不可置信，卻沒找到答題者，繼而在黑板上又出了一道他和同事當年奮戰了兩年才解出的題。然而，這一次Will答完被教授發現了身影，又找到了他。當時他因為打架鬥毆而正面臨著一場牢獄之災，保釋金巨額。數學教授和他談了保釋的兩個條件，一是要跟他解數學題，二是要去看心理醫生。

人都會本能選擇對自己更有利的事。Will同意了。一邊遊刃有餘地解數學題，一邊利用自己的小聰明氣走了教授找來的五個心理醫生。瀕臨抓狂的教授突然想起了自己教心理學的大學同學，Will終於遇見了生命中的貴人——羅賓·威廉士扮演的大學教師桑恩。接下來就是漫長的治療過程，於是一個只知道喝酒打架鬥毆耍小聰明的天才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路。

修改過後的版本是這樣的：天才少年變成了一個普通人，他不是學霸也不是學渣，他不是那個混的你望塵莫及的，也不是那個混的銷聲匿跡的。他可能就是你，有優點，但是好像缺點更多；有能力，但是好像很多時候力不從心；有愛好，又拿不出手；有抱怨，又遲遲沒能改變。而數學教授可能是你的父母，因為一般情況下只有父母才會看到你那麼多優點，覺得你會更好；也可能是看中了你某項技能的長輩、師父、朋友等，他覺得你不好好發揮有點可惜；或者他是你的愛人，情人眼裡出西施……

總之，我們知道，生活中會遇見一個人，或者一些人，他們路過你的生命就是為了給你帶來轉機。如果很不幸，你從沒有遇見那個人，那也不要怕，至少我們還有自己。

電影很長，有很多心理學相關的細節。可是哪怕對於一個完全不懂心理學的普通人來說，劇情主線里依舊有震撼人心的地方。
裡面有一段打動無數觀影人的台詞是這樣的：（本段台詞直接複製了豆瓣第一篇影片）
你只是個孩子，你根本不曉得你在說什麼。問你藝術，你可能會提出藝術書籍中的粗淺論調，有關米開朗基羅，你知道很多，他的滿腔政治熱情，他與教宗相交莫逆，和他的耽於性愛，你對他很清楚吧？但你知道西斯汀教堂的氣味嗎？你沒試過站在那兒，昂首眺望天花板上的名畫吧？你肯定未見過吧？如果我問關於女人的事，你大可以向我如數家珍，你可能上過幾次床，但你沒法說出在女人身旁醒來時，那份內心真正的喜悅。你年輕彪悍，我如果和你談論戰爭，你大可以會向我大拋莎士比亞，背誦「共赴戰場，親愛的朋友」，但你從未親臨戰陣，未試過把摯友的頭擁入懷裡，看著他吸著最後一口氣，凝望著你，向你求助。我問你何為愛情，你可能會吟風弄月，但你未試過全情投入真心傾倒，四目交投時彼此了解對方的心，好比上帝安排天使下凡只獻給你，把你從地獄深淵拯救出來，對她百般關懷的感受你也從未試過，你從未試過對她的情深款款矢志廝守，明知她患了絕症也再所不惜，你從未嘗試過痛失摯愛的感受……不要以為我了解你，也許我可以通過知識來看你，但那不是你，除非你願意談談你自己，否則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誰。

想像永遠無法替代體驗，再生動細緻的描述也不能。這同時說明了，沒人可以隨意評價你，沒人有資格認定你就是怎樣的人，但是你自己要知道。

治療的第二個階段是接納自己不完美的地方，要相信正是彼此的缺點讓彼此靠近，而不是和其他人來電。天才少年也是要談戀愛的，雖然他有著那樣不堪的過去和無所事事的現在。他的天分和談吐還是征服了哈佛美女，還是個能和他幾個「垃圾」好友打成一片的美女。然而他很怕和美女繼續發展，怕什麼呢？怕對方發現原來自己沒有那麼表現出來的那麼好，沒有對方以為的那麼好。桑恩略帶嘲諷的說那可真好，這樣一輩子都不用認識任何人了。Will用這句話同樣回擊了因為老婆去世就不肯再找一個的桑恩。看別人總是很容易，輪到自己都很難。不過Will還是充滿勇氣繼續了自己的戀愛之旅。

治療的第三個階段是認識自己的能力，然後離開安全區。這並不是什麼新鮮的理論了。天才少年做著清潔工建築工地雜工的力氣活，和那種整天只想著喝酒泡女人打架的朋友廝混。朋友是真心的，可以為了他兩肋插刀，朋友們也需要他，偶爾能耍弄常春藤高材生。Will拒絕離開這種心靈上的安全區。他不能回答出桑恩的問題，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想做什麼。人在心虛的時候反而會憤怒，以此掩飾那種羞恥和無能的感覺。他和桑恩不歡而散。

然而，Will的朋友適時地對他說了一段真心話。每天，這個朋友都開車去接Will出來鬼混。朋友說他每天最幸福的時刻其實是從停車場到Will家的那十分鐘。他希望Will有一天就那麼不告而別，而不是和他們繼續這樣的日子。如果真的直到彼此老去，依然重複這樣的生活，他覺得他一定會殺了Will。

回頭來看，那個追著Will跑說什麼都要拯救他的數學教授，那個跪下來傷心地說自己就是天分還不夠的數學教授，其實和Will朋友是一樣的心理。他們都不願意Will暴殄天物，上帝給了他這麼一份珍貴的禮物，他卻刻意忽視掉……真是你可忍，我不可忍。

治療的最後一劑強心針特別讓人心有所感。然而沒有經歷過的人不會懂，為什麼桑恩一直說：這不是你的錯。會導致Will抱著他嚎啕大哭。治療到了尾聲的時候，桑恩手裡拿著Will的報告，Will問起他是不是見過像他這樣的人。報告打開後我們能看到的是一具滿是傷痕的身體。那是Will不堪回首的童年，作為一個被拋棄的孤兒，不斷變換寄養家庭卻每次都被虐待的孤兒，哪怕他有著極為驚人的天賦也自卑的深入骨髓。

所謂這不是你的錯。是說，被拋棄不是Will的錯，被虐待不是Will的錯，打架不求上進，這些都不是他的錯。當我們遇到不可更改又自覺羞恥的事，那不是我們的錯。極端的例子，比如被強暴後的女人覺得自己不值得被珍惜了。其實那並不是她們的錯，但她們卻會因此自暴自棄。

放下心結的Will開始慢慢嘗試去接納自己認識自己。他主動去了解數學教授介紹的工作，和BOSS好好談。他認真的考慮桑恩說過的很多話。未來是怎麼樣的，他也許還不清楚，但是他願意去嘗試。然而，他首先做的是開車去另一個地方找那個哈佛好姑娘。那個他因為自己敏感的自尊心而放棄了的好姑娘。他再也不是那個無助的小孩子，他終於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並且他也值得擁有他想要的。一個人由衷的自我肯定，總是特別的充滿力量。

是一部好電影，如果懂點心理學會看的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