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往事》其實也是大家的往事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作者：岑舟

要真正看懂《美國往事》，必須得了解一些美國的種族歷史，相聲大師羅永浩曾經極力推薦過《美國種族簡史》這本書，我看過這本書一些內容，確實寫得不錯，深入淺出，是本好書，把美國的種族歷史和時代變遷基本都涉及到了，如果看過這本書再來看《美國往事》，就懂得電影中那些人物的行為動機了。

幾個主角都是猶太人家庭的孩子，從小貧窮，但是猶太人特有的精明經商意識深入這個群體的骨髓之中，所以電影中很多細節都表現了主角們的商業敏感程度，甚至麥克斯這個人也是代表了猶太人在美國社會的成功典範，即在商業上通過不擇手段獲取了巨大財富，進而影響政治，當然麥克斯最後的結局到底是死了還是偷偷消失了難以定論，是個開放式的做法，但是麥克斯最後醜聞曝光遭遇審查一方面也確實是猶太人在那個年代行事不擇手段的體現，另一方面也是說明了那個時代的混亂，更進一步來說其實也代表了美國其他種族群體對於猶太人的不安感，這方面的言論和書籍以及文章其實非常多了，比如我們經常可以看到猶太人控制了美國的言論，而且很多猶太人為歐巴馬上台當總統而歡呼，因為歐巴馬有著一些猶太人血統，此外像歐巴馬身後龐大而可怕的猶太人勢力這種說法也經常可以看到，所以關於美國的猶太人有著很多神秘而可怕的說法，而從《美國往事》來看，並沒有妖魔化猶太人，而是以一種極其冷靜甚至幽默的手法來表現猶太人的行為特色，還記得麵條和麥克斯兩人小時候從警察那裡要回懷錶而不擇手段編造各種胡扯的故事麼，這正是典型的猶太人生存之道。

所以我們可以發現，電影名字《美國往事》其實不虛，看似講述的是一個人乃至於某個小群體的事情，但是其實導演的野心非常大，是希望通過這麼一個時代中的一幫小混混的沉浮來表現那個大變化時代的種種，可謂是以小見大，這比起很多看似宏大的作品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比如日本有個《星海傳說4》的遊戲，世界觀是宇宙冒險，但是最後實際上還是日本常見RPG那種小格局感覺，一個星球不過就是一個村莊或者迷宮而已，再比如說國內一些號稱宏大史詩巨篇的電視劇，最後都變成了婆媳劇或者宮斗劇之類的家庭劇，但是《美國往事》根本就沒具體提到過那個時代的政治事件和歷史局勢，頂多就是提到了禁酒令時代這個大背景，但是卻營造出了一種史詩般的感覺。

《美國往事》的導演賽爾喬 萊昂內是一個義大利人，也是我最喜歡的導演之一，他的《鏢客三部曲》和《往事三部曲》都是載入影史的神作，去年我也正好買過一本他的個人傳記，那本書中提到了萊昂內的英雄情結，以及他對希臘神話和希臘古典悲劇的喜愛，所以在他的這兩大三部曲裡面，我們經常可以看到他給出人物面部的巨大特寫，人物看起來猶如希臘雕塑一樣，這充分說明了萊昂內的喜好，而且這兩大三部曲的主角經歷都是希臘神話中那些角色一樣具有某種神秘的宿命感和歷史感，就像是某個歷史宏大時代中的符號代表一樣，而且帶有各種隱喻。

例如《革命往事》中代表了革命理想的主角最後死掉後，茫然不知所措的第二主角（代表了平民和無產階級）對於未來生出無限迷茫，這其實也是對於那個革命理想遠去的時代的真實寫照，我們仔細思考一下，20世紀的主題就是戰爭和革命，革命在20世紀是一個何等時髦的事物，但是經歷過革命狂熱和混亂的種種後，現在的人們對於革命這個詞，是不是也同樣有著迷茫和困惑呢？

麵條也是這樣，當然他的困惑並不是革命理想破滅，而是因為時代的巨大變化發展改變了一切，使得他感受到浮生若夢的滄桑感，以及人間的虛幻感，他生長於無序之中，並且樂於享受無序帶來的各種好處，於是到處殺人放火搶劫，無惡不作，但是到頭來，無序吞噬了他的一切。

在無序之後，秩序終將建立，文明也會慢慢復甦，所已經歷了混亂的黑社會橫行的時代之後，隨著時代發展，麵條回到故鄉後發現昔日的無序和混亂式的繁榮已經一去不復返，而大街上那些新生事物對於他來說是何等陌生。

進一步來看，麵條的痛苦其實也是我們這個大時代國人也都在經歷的痛苦，看看麵條回到故鄉後看到的吧，老宅被拆掉，昔日的好朋友背叛了自己，昔日最愛的女人也成為了別人的情人。過往的繁華猶如黃粱一夢，昔日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東西居然如此的脆弱。打打殺殺講友情的歲月已經過去了，在新的時代，利益才代表一切。

而在當下，國人經歷的陣痛比起麵條來的更為劇烈，昔日的池塘和平房不見了，到處都是各種奇葩建築和看起來差不多的住宅區，人與人之間交往更加彬彬有禮了，然而掩藏在深處的則是深刻的冷漠，誰要是對人太過真誠就會陷入爾虞我詐的陷阱中，人與人交往的時候永遠都會不動聲色的小心試探一番，還記得《美國往事》最後麥克斯對麵條說的那些話嗎？看似坦誠，但是誰能知道麥克斯這番話沒有什麼陰謀詭計呢？這難道不是麥克斯又設的一個局？所以麵條最後拒絕麥克斯的提議，難道不是看穿了麥克斯的心思所以心灰意冷了嗎？

再進一步來看，中國古代很多著名書籍中的故事不也是在講述類似的故事嗎？典型的如《紅樓夢》，不也是昔日繁華熱鬧，最後不過是黃梁一夢嗎？再如《京華春夢》不也是在講述宏大時代之下個體的諸般無奈嗎？

所以這恐怕也是《美國往事》可以引發更多國人共鳴的緣故，這也和導演是義大利人並且是罕見的天才導演有關，所以更多的挖掘到了令人難以察覺的細微之處，例如那個小朋友坐在樓梯吃蛋糕的情節，再如主角們第一次到保險櫃那裡的時候，再比如說麥克斯和黛博拉在片中雖然沒有碰面鏡頭，但是根據片中的描述，我們不難想像出另外一個曲折離奇的故事來，這種留白手法也使得觀眾們一直能夠保持極大的熱情討論電影的種種細節之處，就像是今敏的《未麻的部屋》或者《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一樣，大師們總能在一部電影的時間裡塞給你無數東西，然後讓你花很多時間去思考去解讀，一部電影包含的內容，往往比一本大部頭書籍還要多。

這也是歐洲電影一直比美國電影要更有深度的一個緣故，好萊塢電影講究奇觀特效，以及種種宏大敘事，對於個體的遭遇表現得總是似是而非，大多陷入了臉譜化的怪圈，以致於英國導演諾蘭將歐洲的細緻入微式的文學式表現人物思想深處的敘事手法和好萊塢的宏大敘事結合在一起，創造了《蝙蝠俠前傳：暗黑騎士》就把好萊塢驚得目瞪口呆了，殊不知，在大洋彼岸的歐洲國度，那些文學化的作者導演也許在暗中嘲笑諾蘭的媚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