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煙
2016-01-24 00:13:51
成為寫字樓女孩
11月的末尾,廣州的天氣還沒完全冷下來,Z走到我的位置邊上,給了我一張卡片。手寫的離別贈言。她給每個同事都寫了一張,這是她在公司的last day。和每個人寒暄過後,她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她的工牌會被回收,指紋被消除,座位被其他人代替,偶爾被人說起,漸為大家所忘記。這就是最常見的情誼,叫同事一場。Z是那種辦公室裡受歡迎的女孩,不跟人結怨,不說閒話,不發脾氣,不挑活幹。她晚我幾個月進公司,和我一樣來自粵東方言地區。在她的身上,可以看到一些潮汕女孩的影子:吃苦耐勞和逆來順受。男人總說,娶妻要娶潮汕女。最終,也和很多離家打工的潮汕女孩一樣,Z聽從家人的話,回老家了。
所以,我們是從哪裡出發,坐哪路公車,搭哪條電梯,走進了公司大門,走到了座位上,成為了寫字樓女孩。
Chapter One: Escape from Somewhere
Eilis和Ms. Kelly在教堂做完彌撒回到雜貨店裡,迎接做完彌撒前來購物的客人,星期日的忙碌過去後,Eilis對Miss. Kelly說,Miss. Kelly, I am away to America. 記得很多年前看漫畫《NANA》,第一話的開場,娜娜給家裡留著張紙條說我要去東京啦,然後就啪的一聲把房門關上,坐上了前往東京的火車。想要去紐約,想要去巴黎,想要去北上廣,不顧一切的逃離彷彿是全世界小鎮青年的願望和追求。神父對Eilis說,I was amazed that someone as clever as you couldn't find proper work at home. 除了找不到合適的工作,還要為刻薄又勢利的Miss. Kelly打零工,和閨蜜參加無聊的舞會應付一群油頭粉面的男孩。對於Eilis來說,由這些人構成的狹隘的交際圈和價值觀的愛爾蘭天主教小鎮就是個地獄。誰又說不是呢,18歲的時候我在日記上寫,「想去一個地方,有好多好多的專賣店,有各式各樣的博物館和大型展覽以及演唱會,有記不住也逛不完的路,一說地名別人就知道我來自哪裡。」憑著這些幼稚的執著,終於在22歲時拿到了一線城市的大公司offer,成為了CBD里無數寫字樓女孩之一。與其說這是「Dreams come true.」不如說更像是熬了很久的「Chapter One」終於結束了。
Chapter Two: Skill to Survive
L是和我同一天面試同期進公司的女孩,等待面試的時間,我看到她袋子裡的畢業證和語言證書心想,這是個棘手的競爭對手呀。然而在最終一起進公司後,她的成績一直沒有超過我。L是生物專業畢業,跑來給酒店業打工,不對口的工作對她來說無所適從,培訓的時候大部份時間跟不上教學內容。L還是那種木訥不擅長交際的人,當同期的實習生都已經開始相約下班一起吃飯逛街的時候,她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被孤立起來。在一家全是女生的公司,被孤立是一件很不利的事,除了總要尷尬的一個人上下班吃飯,還會被排除在各種消息之外。一份同樣的工作總有人做的快總有人做的慢,大家都各有各的技巧。這些技巧只能通過你付出社交的精力去和別人交換獲得。工作不是學校,沒有人會主動去教你什麼。這話聽起來很熟悉不是?但除非你天生能力超群,否則social是寫字樓女孩的survival skill之一,這當中並沒有容許你掙扎退怯的餘地。現實之所以為現實,是因為這裡沒有一個Junior跳出來教你教訓別人,教你如何不暈船,教你如何穿著打扮順利通過海關。這當中的路都要自己一步一步去摸索,那扇大門只能由你自己學會如何打開。最終L並沒有留下來,選擇了回到小鎮做了一名公務員。並沒有什麼對與錯,只要適合與否,至少從她的朋友圈看來,她比從前快樂。
Chapter Three: From Home to Home
在Tony出現之前,支撐Eilis的是來自家鄉姐姐的信。獨在異鄉面對陌生的人群和環境的不適,在收到第一封姐姐的來信之後便徹底的崩潰。神父安慰她,Homesickness is like most sicknesses. It will make you feel wretched, and then it will move on to somebody else. 也許愛情是城市裡的另一種生存技巧,畢竟那是治癒孤獨的靈丹妙藥。在Tony出現之後,Eilis寫給姐姐的信是這樣說的:Tony has helped me to feel that I have a life here, I didn't have before I met him. My body was here, but my life was back in Ireland with you. Now it's halfway across the sea. So that's something, isn't it? 然而就在一切都有了起色的時候,消息從家鄉傳來。
消息從家鄉傳來,這通常意味著不是好消息。G被公司外派,第一次被給予重任,不敢懈怠,即便家人總電話來說家裡老人身體狀況不太好,你要儘快回來,G總是說再晚幾天回去。在她完成任務回家那天在路上接到家鄉電話,那頭說,奶奶已經快撐不住了。G連夜趕回了家裡,看著病床上昏迷的老人,旁邊的檢測器的數字一點一點的往下降,最終變成了0。一旁的親戚劈頭蓋臉的說,你奶奶這是等你回來你知道嗎?從此這句話成了G的噩夢,在夜深入靜時一次次的迴響在腦海中。
-When will they bury her?
-Tomorrow.
-Without me?
-Without you. You're too far away, Eilis.
-Why did I ever come here?
G說,當HR向她要喪假證明,她把奶奶的死亡證明貼在了郵件裡的時候,內心也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問自己。
所以很多人把重點放在Eilis在家鄉和紐約之間一腳踏兩船,於我來說這就是一種偏見。對於一個離家的女孩來說,這種選擇太太太困難了,這不僅僅關乎愛情。還記得姐姐死的時候母親在電話裡是怎麼對她說的嗎:When your daddy died, I said to myself that I shouldn't grieve too much because I had the two of you. Then when you went to America, I told myself the same thing because she was here with me. But everyone's gone, Eilis. I have nobody. 面對家人的愧疚,從大城市回到小城市的優越感都在撕扯著她的內心,合適的人出現在合適的時間,愛情總是被用作解釋一切的理由不是嗎?
Chapter Four: Difference
Ms. Kelly的再次出現讓Eilis意識到,小鎮的一切其實從未改變,一旦她留下來,面對的還是那些人那些事。她的心已經在大洋彼岸生了根,吸收了另一塊土地的營養,回不到過去了。她在小鎮獲得的種種優越感,恰恰成了她不應當留下的理由。
Y在寫字樓女孩里總是顯得特別,因為她並不忌諱掩藏自己不婚和月拋的事實。她時不時會發來資訊跟我吐槽周圍的女生又在討論婚姻和孩子。在遞信的那天,她第一時間發來的資訊說,一想到一個月後便不用面對這群八婆就覺得好開心。同是潮汕女孩的B卻因為廣州的男友不肯與她回老家結婚,毅然選擇了分手辭職回老家和高中同學閃婚。寫字樓的女孩,為了同樣的理由到來,最終也還是因為同樣的緣由離開。
在公司的投訴信箱裡,總監是這樣回復抱怨一個人在異地過年吃不到年夜飯還要上班的女孩:This is the life that everyone has to sacrifice something if we have to pursue our desires and career. Apart from taking care of company business, more importantly it is the commitment and responsibility for ourselves as long as we take the role. 這段冷冰冰的話其實講出了重點所在不是嗎。
沒有人會幫助你或逼迫你成為寫字樓女孩,選擇和方法一直都在你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