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越來越芝加哥

by.暘夜

看《芝加哥》之前，我已經被劇透得差不多了，最後還能翻出來看完，對我來說的確很難得。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還是沒料到歌舞竟然在電影裡佔據如此之大的份額。迷幻的歌舞與現實劇情之間的自然切換，無論是人物動作還是場景佈置，都交接得十分圓滑，讓人在虛實不分之間，看到芝加哥荒誕的一面。
法律被貶低得一文不值；律師說著人們最喜愛的故事，打造一個又一個囚牢新星；記者如同提線木偶，追捧最時髦的殺人犯，為她們吶喊助威、匡扶正義；殺人犯相互攀比，費心編造悲慘和無奈的故事，編造另一個自己，貪得無厭地要了自由要名氣。
故事堪稱荒誕，歌詞直白露骨，畫面更是毫不掩飾律師的志得意滿，將法官、記者、囚犯玩弄於股掌之中。
《芝加哥》音樂劇是雙女主，在電影裡見識到兩位女星的風采，果然相得益彰。一個傲慢一個虛榮，最終兩個殺人犯合作，成為引領時尚的新星，被無數人追捧。
既可笑又可悲。

其實對我來說，看完這部片子，並不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份量多、時間長的歌舞嚴重拖緩了劇情進度，而看到最後，回味起來，劇情實際上本就是單薄的。這也就註定《芝加哥》只能這麼拍，必須保留這些亮點十足、頗為精彩的歌舞，這是它的特色，也是它與一般電影形式上的不同。
這樣做優缺點都很明顯，它是獨特的，歌舞也是深化和揭露內涵的重要手段，但同時對電影觀眾來說，要沉下心來聽那麼多歌舞，實在是很考驗耐心。我必須承認在看電影這件事上，我是有些浮躁的，渴望撲朔迷離的劇情，相對緊張的節奏。所以《芝加哥》非常考驗我的耐心。
但如果單獨抽出其中幾段歌舞，其表現力都是卓越的，歌詞更是提升了整部片子的深度，使之徹底淪為一出滑稽鬧劇，穩定了這樣的格調，變得完整統一。
而我也不得不同意，儘管不是很適應這樣的形式，其中的幾段歌舞，都是全片最值得一看的亮點。

洛克希和維爾瑪之間的地位角力耐人尋味。一開始洛克希很崇拜維爾瑪，向她徵詢意見，卻被維爾瑪冷漠拒絕。之後洛克希代替維爾瑪成為記者的新寵，對上門示弱的維爾瑪可謂毫不客氣。之後洛克希審判結果出來，卻迅速被另一殺人法搶去風頭，兩人均被報刊記者拋在腦後。
她們都渴望出名、賺錢，彼此戒備，互相比較。上位時毫不掩飾對對方的鄙夷，式微時維爾瑪是選擇主動討好，洛克希卻是依舊高傲，最終在名利的誘惑下，本該水火不容的她們達成共識。
僅僅如此，她們共同的貪慕虛榮已表現得一覽無餘，除此之外，維爾瑪更油滑，洛克希更天真幼稚。
很難說她們到底誰更精明，更適合在這樣的芝加哥生存，至少洛克希的丈夫才是位處芝加哥最底層的老實人。

印象最深刻的應該是洛克希案件宣佈結果的瞬間，馬上有人拿起早已印好正確新聞內容的報紙開始賣。
這職業素質真是驚呆了我。為確保新聞的時效性，在第一時間把民眾關注的消息傳播出去，開庭之前就把兩種結果的報紙都先準備好，等真正一宣判，馬上開始銷售。
至於在事情未發生時，如何撰寫發生經過，走向既定結局，這些讀者想看到的內容，自然由記者妙筆生花，盡情發揮想像了。
反正記者們知道讀者最想看到什麼。
反正沒人關心事情的真相如何。
之後突然響起槍聲，新的殺人犯誕生，新的新聞焦點聚集，報導洛克希案件的報紙被扔在地上，踩得看不清字跡。
人們來去匆匆，甚至不願意給這位廣受關注終於被無罪釋放的殺人犯女星拍一張照片。
彷彿他們關注的，自始至終都只是自己的臆測和幻想，從來就不是故事真相和當事人本身。
而我只能像洛克希的丈夫一樣，無奈地走出法庭。

可惜十幾年過去，時至今日，芝加哥越來越芝加哥，而世界越來越芝加哥。

2016.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