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島淳子
2016-02-24 15:47:24
午後陽光鋪滿磚紅色的牆。
是在看過電影《布魯克林》以後才了解到這部電影是改編自愛爾蘭作家科爾姆·托賓的同名暢銷小說,將小說翻拍成電影早已不再是什麼新鮮事,但往往這樣的電影更容易受到批評。「電影不及小說引人入勝」、「毀原著」等說辭就成為了對電影最直面的評價。原因就是有一部份看過小說的讀者會挑剔電影劇本,不滿足於電影的情節設定,甚至電影的選角與他們的想像有所差距都會成為批評的理由。
實際上小說與電影佔據著完全不同的兩個領域,小說憑藉文字的細膩和故事的完整,電影則依靠影像的生動和演繹的逼真;小說中的人物和情節一筆一划用文字描繪,電影就在此基礎上填上色彩,化靜為動;小說中的世界完全存在於想像中,而電影的世界則將原先的想像覆蓋,延伸出全新的意象視覺和聽覺,或寫實或抽象,或遵循原著或改編顛覆。故而有越來越多原本只能存活於筆下的故事被賦予了新的定義和新的生命。小說與電影是不能相提並論的兩件事物,有人愛讀小說,有人愛看電影,各有所愛罷了。但對於那些由小說改編的電影來說,以一個讀過原著的觀眾視角,一個注重細節與整體的讀者觀感,還是會看到差別,還是會拿來比較,難以客觀地只評價電影本身。
就我個人而言,我清楚地知曉文字的魅力有時候要大於螢幕的真實呈現,忠實讀者擁護原著的心情可以理解,但重要的是如何區別這兩種形式給我們的不同感受。小說為你打造一個世界,電影便是讓我們更接近這個世界的禮物。
(上述文字與《布魯克林》無關,僅是個人對於原著小說及改編電影的一點看法。)
故事始於20世紀50年代的愛爾蘭恩尼斯科西小鎮。之前對愛爾蘭背景下印象最深刻的電影是《曾經》,浪漫的愛情故事,動人的音樂和令人心馳神往的陽光和美景。至今仍然是我心中的愛情電影首選。
近期值得關注的電影當中,還有一部奧斯卡提名的《卡羅爾》,它的時代背景也同樣是在上世紀50年代。在這兩部電影中都能看到那個時代女性的服裝非常高雅這一特點,即便是並不華麗的脫俗裝扮都處處展現出氣質美,搭配著她們精緻的短捲髮,光在視覺上就是一種享受。巧的是《布魯克林》中Eilis的角色原本是《卡羅爾》的女二號魯妮·瑪拉所演,但最終選擇了西爾莎·羅南。
質樸的愛爾蘭小鎮姑娘Eilis隻身一人前往紐約布魯克林,在火車上遇到一位穿著打扮時髦靚麗的女人,即使她們有所不同,但這個同樣是從其他地方去往美國的女人卻讓她倍感親切。她為Eilis梳妝打扮,並教Eilis如何通過海關順刺入境。當Eilis推開紐約的大門,真正的難題才開始發生。
到了布魯克林以後,Eilis在一家百貨商店當售貨員,同事試圖與她聊天卻被她的冷淡拒之門外,工作中她也無法熱情地迎接顧客,不懂銷售的技巧也不會假裝熱絡地與客人聊天,佯裝對她而言是一件尷尬的事情。她一個人吃飯,在面對餐廳服務員的搭話時也不知道如何回應。獨自走在異國他鄉的小鎮姑娘形單影隻,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這種無奈無比清晰的流露在Eilis的臉上。
Eilis的房東Kehoe夫人總在晚餐時與她的房客們聊天,她們口無遮攔,肆意談笑,對別人的八卦津津樂道。Eilis則不,她只是安靜地吃著盤中的食物,當問題指向她時她才淡淡地答覆。Kehoe夫人說她懂事且仁慈,但這不是仁慈也不是矜持,是深知自己無法加入別人的話題才沉默。就像當我們感覺無法融入進他人的圈子裡時,舉步維艱,便只能默不作聲。
初到陌生城市的不適應以及無法融入周圍人群的孤獨感透過鏡頭瀰漫而來,是一種表達強烈的不屬於。終於Eilis收到家中寄來的信,姐姐Rose親切的話語彷彿就在耳邊。她急切地拆信讀信,走到哪裡都要帶著那封信,讀它無數遍就像是在與姐姐對話。家信是獨在異鄉的她唯一的慰藉,委屈和隱忍都在閱讀那些字跡的時候爆發,對家的想念都變成止不住的眼淚。
——「你會想家到痛不欲生,這無能為力,只有忍受,但你會堅持過去的,它不會擊倒你。終有一天,太陽會露出光芒,你可能都不會立刻注意到,它就是這麼轉瞬即逝。然後你會開始想著過去跟自己毫無關聯的人或事,一個只屬於你的人,到時候你就會發現,你的生活,它就在這裡。」
Eilis在舞會上遇見Tony,故事從他們對視的第一秒就已經開始。兩人一見如故,不需要了解和考慮,當感覺到眼前這個人就是你要找的那一個時,你就牽起她的手,而她也沒有躲閃和拒絕,這是一見鍾情最好的詮釋。當Eilis下班時看到Tony就在百貨商店門口等她,兩人相視一笑,類似於某種默契,這種感覺對Eilis來說就是一種歸屬感。兩人在公車上的一段對話印象非常深刻,Tony問她願不願意去看場電影時,她的回答是:「我願意看兩場,如果第一次約會不順利,我就給你第二次機會。」Eilis去Tony家中吃飯,這家人的歡樂和溫馨讓她在異國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其實Eilis和Tony的愛情故事很平凡,一切都是順理成章按部就班地進行,沒有太大的起落。唯一的插曲就是姐姐Rose突然在家中病死,她回到家鄉的小鎮上,在葬禮上見到昔日好友,相約出遊時遇到了Jim。在Jim的不斷邀約下,Eilis也漸漸對他產生好感,加上母親的期望,讓Eilis有過一時的迷茫和動搖。原先那個涉世未深的淳樸女孩突然間變得不誠實和不忠心,多少讓人有些失望。但這樣的變化才顯得真實。從美國回到愛爾蘭後,在她身上展現的這些讓我們覺得陌生的模樣其實就像家鄉的小鎮也令她感到陌生一樣。雖然Eilis前後的轉變有些突兀,太過戲劇化,但在電影有限的時間裡,這種變化很難經得起深思熟慮的推敲。
Eilis執意回到布魯克林,Tony正在那裡翹首盼望著她回去,她意識到那個溫柔的義大利男人才是她最終要去向的歸宿。陽光照射在磚紅色的牆面上,Eilis披一件綠色的開衫,花色長裙,站在光芒籠罩下,朝她走去的是只屬於她的太陽。Tony所給予她的,就是陰天過後的晴朗,是避風港,也是孤獨無助和悲傷時為她支起的力量。他們就像是站在大海兩個對岸的人,一個來自愛爾蘭,一個來自義大利,原本毫不相干,卻不約而同地在布魯克林的海面上搭起一座橋,陽光和煦,海水溫暖,海面上金光閃閃。
除了電影中運用的暖色調創造出視覺上溫暖的感官以外,值得一提的是導演約翰·克勞利對愛爾蘭的呈現表現在綠色的商店外牆,Eilis的綠色外衣等,以此體現出愛爾蘭人喜愛綠色這一特點,包括在Eilis身上也看到了愛爾蘭人的質樸、內斂以及穿著得體等特點,透過這些細節將愛爾蘭與美國的對比較為明顯地展現在鏡頭裡。
電影採用常規線性敘事手法,第一人稱的敘事視角勢必有所限制,但和我同年出生的女主演羅南一人撐起了一部電影,劇情的起伏都從她的情緒變化中開展。此片不在於故事有多百轉千回,實則是拋磚引玉,重心都放在羅南的細膩表達上。
故事流於平淡,情節設定簡單,乍一看很像勾勒出一個框架,而內部結構空洞鬆散。雖然某些片段會讓人覺得過於形式,但若是只看電影本身,那在敘事上其實還算流暢。在故事有所限制的情況下,不能否認的是像這樣平凡的兩個人和這段平常到在每個人身上都有可能發生的愛情還是讓看多了愛情故事的我們感覺到這愛裡面的溫柔,並且它讓人知道,無奈和孤單都只是暫時的,總會有個人為你照亮一個方向,告訴你,生活就在那裡。男人認為女人只把他們當做通向更好生活的階梯,但女人要的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