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01 15: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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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到章子怡的照片,想起不久前才看的《臥虎藏龍》。很想說些什麼,終究是不敢提筆。
年少時,女人們都曾是玉嬌龍,最後,卻活成了於秀蓮。
男人們呢?偉大女性蒼井空說過:「不管多大年紀,他們都像孩子一樣。」
少年玉嬌龍擁有一切,父母寵愛,身負絕技,美艷如花,世界對她是友好的,有多少好奇,就收穫多少愛。什麼都要探索,什麼都要看。在沙漠遇到了劫匪,劫匪愛上了她。她對這世界撒嬌,世界回以她寵愛。來到京城,見寶劍,便要奪,見不合,便要殺。她用她孩子的世界觀來丈量一切,她的自信來自於外人對她的評價:武功高強,美,特別。
於秀蓮的少年,從未婚夫死去,獨挑鏢局的責任開始,就結束了。她敬畏死亡,乃至敬畏權威,敬畏規則。她愛慕白,卻不敢挑明。她對世界的信任早在未婚夫死去後就不在,她已不會撒嬌。玉嬌龍的出現,令她羨慕,隱隱嫉妒。嫉妒她的年輕,她的無所畏懼。她說,你要尊重你的心,這何嘗不是對自己說。她想打,想表白,卻屈服於規則,屈服於失去的恐懼。是了,這個世界對她並不獨寵,芸芸眾人,蠅營狗苟,我又如何安身立命。她轉而屈服於一個更偉大的力量,就是男人慕白。把所有對世界的愛都傾注在他身上,求而不得,自欺欺人。
她對玉嬌龍說,我們不是不愛,我們只是有顧慮。我的未婚夫是他的好友,因我們而死。她解釋著,猶疑著,在朝氣蓬勃的玉嬌龍面前,她心虛了。愛不愛的,我只能明白我自己。你的心又是什麼呢。
玉嬌龍自奪寶劍開始,就藏了一份心。她說慕名已久,慕的是劍的名,慕白的名,更是對不可控世界上另一個更強大的力量的名。如果可以影響他們,就是影響了世界。他們愛我,世界也愛我。
不出意外的,慕白回來了。人慾不滅,故事就不會嘎然而止。借奪劍,借收徒,慕白放任了自己。心中的燭火搖曳,說不清,道不明,卻噬人。我打坐時,感覺心中有一團火,那團火不滅,我卻感到了更深的悲哀。為人,修煉圓滿,卻不知那圓滿的盡頭究竟是什麼,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自己想要的又是什麼?身體的浴火熊熊燃燒,從未拿起過,又如何放下?從未燒透,又如何熄滅?
曾經,秀蓮是心中的一團火,那團火燒著,使我有了動力,變大,變強,讓我在午夜時,摸索,讓思維進入一個巷道,逐漸接近終極的圓滿。可奇怪的是,那團火不是秀蓮了,我不知道,不敢靠近,像是妖異的鬼怪,裸體的女魔,我不敢靠近,我怕我撲上前,連我也燒著了。
當我醒來,秀蓮已不是從前的秀蓮了,她不再是我的火焰,我看著她,只剩下憐憫和悲哀。終究她只是這世界的過客,我也只是平凡客。我幫不了她,她也幫不了我,火焰不在,如何自證圓滿?
我有一身絕技,我想退隱江湖,江湖是否還需要我?有人拿了我的寶劍,是考驗我的妖魔嗎?從前沒燒透的,我想燒透,沒有參悟的,我要參悟。世事難料,我偏要強為之,我是全天下武功最高的人,我可以幫助她。
心火又燒起來了,我彷彿看到年輕的秀蓮,在午夜妖異著,誘惑著,朝我招手。我已不去想什麼是圓滿,我感覺生命又鮮活了起來。
我覺得有些異樣,從見到玉姑娘第一眼開始。我老了。我的樣貌還很年輕,人人都說我是漂亮的當家人,可我知道,我再也沒有力氣哪怕擺一個微笑了。少年時我心旌蕩漾,愛上了一個人。我不再義無反顧,我不再無所畏懼,他是我的軟肋,他是我的惶恐。我怕做不好,我怕愛不好,我什麼也不能做,只能遠遠地看著,等著。我的身體發乾,我的心也發乾,我心裡的樹恐怕已經渴死了。我看著玉姑娘和慕白的互動,有些酸楚,有些羨慕,好像是看一個好簡單的故事,才開了頭,我就已猜到了結尾。我不想告訴慕白這結尾,我想參與到這故事,但我真的沒有力氣了。我只想祝福你。
我中暗器了,是要死了嗎?我感覺身體發涼,心中的火瞬間熄滅了。我怎麼會在這裡,秀蓮,我的愛。我也不知道什麼是愛,我看著秀蓮的臉,悲傷,無助,就像幼時被拋棄在叢林的自己。我看她的淚,心裡又暖了。心中的圓漸漸豐滿,原來是這樣,你是我,我是你,我們都未曾變過。過去心,未來心,不可得。這一刻,我進入到你的內心,看到了你的惶惑,就好像看到了過去的我。肉體終將失去,愛才是我心中的火。我愛你秀蓮。
玉嬌龍看著慕白倒下,解藥拿在都中,噹啷掉落。我以為世界為我所用,我以為付出必有收穫,我以為有志者事竟成,但這一切怎麼好像是一個玩笑?誰愚弄了我?我是誰?我做的這一切是為了什麼?奶媽要殺我,父母不要我。我對於這個世界,是渺小的一粒沙嗎?我不知道。名譽財富是身外物,肉體情愛是身外物,什麼才是我自己的?我只有我一個心,木木的,鈍鈍的。我看著小虎的臉,像個純真的孩子。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追求。這世界就像一場戲,我不想演了,我倦了,我想要卸下裝束退場了。
--後記,玉嬌龍的結局和《色戒》的王佳芝一樣,都是一種圓滿,一種退齣戲台的昇華。結束了,就只能結束。
@tingting雲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