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bbie

我曾經向一個姑娘推薦了一部名為《九首歌》的電影。老實說，我至今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猜這是一次裝逼行為。在漂亮姑娘面前，每個男生都會想表現出一副與眾不同的樣子，也許是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的側臉，也許是莫名其妙，自以為是的誇誇其談。而這次還摻雜著些許令人作嘔的猥瑣小心機——如果她真的去看了這部電影，她會不會無語且失態？我對此居然還有所期待。而對於向她推薦了這部電影的我她又會作何評價呢？她大概會想，這傢伙怎麼回事啊，挑逗我嗎，好噁。
資訊發出的一瞬間，我就後悔了，然後她很快回道，這電影太色了。
後來聊了什麼就記不太清了。希望是就此跳過了這個話題。不過要我猜大致還是能猜得出來我們會聊些什麼。那時的我們總是彼此推薦喜歡的電影、音樂、還有書籍，雖然偶爾也聊聊其他，但話題不外乎如此。現在的我往回看，有時會驚訝地想道，原來我們聊過這樣那樣的事啊？說真的，我原以為，我只是個安靜的，不發聲的存在而已。

其實推薦這部電影並不只是想裝逼。有段時間，我很迷戀這部電影，迷戀它所表現出的那種純粹的，溫馨又傷感的氛圍。說起來電影的情節很簡單：一個普通的男生和一個普通的女生在音樂節相識，然後相愛。他們聽歌，做愛，吃飯，一起洗漱，一起嗑藥，在同一個浴缸里洗澡。他們說著隨意的，不著調的話語，聊彼此的性愛史，討論性愛，討論彼此身體的感受。他們覺得一切很浪漫。他們覺得愛情就是「他們」。
他們去音樂節，在狂歡的人群中擁抱。去海灘，男生因為女生的一句話，脫光衣服，衝進冰冷的海水裡回頭朝女生大喊「我愛你」。說著感恩節邀請朋友聚餐，最後卻是倆人結伴去情趣俱樂部看脫衣舞孃。
他們的感情也有一些小波折，一些平和的小爭執，但很快在另一次做愛中結束。某天，女生在男生面前自慰——我不確定這是不是她表示孤獨的一種方式，但我覺得男生的表情很寂寞。
所有的這一切都不劇烈，很平淡地，在音樂與做愛中悄然逝去。聽完最後一場音樂會，作為留學生的女生學業完成回國，他們彼此沒有挽留，甚至連「再見」也沒有說——他們都討厭在離別時說再見——就這麼自然地分手了。然後男生去了南極，在遼闊純白的冰川上懷念這段感情。

正如電影名所示，整部影片穿插著九首歌曲。而每一首都對應著愛情過程中的不同心境。不得不說，在用歌曲來推動劇情這方面，導演真的做的很用心。而且最主要選的歌都很好聽。
說一個印象深刻的細節：男生和女生去聽的最後一場音樂會，音樂家麥可·尼曼（Michael Nyman）的六十歲生日演奏會，不同於此前音樂節上搖滾樂隊們聒噪的表演，這時的音樂平靜，清淡，一點點傷感，還夾雜著些許釋然。
而這首曲子也是影片開始不久男生和女生在早晨做愛時的背景音樂。那個早晨，他們靠在窗邊，晨光落在他們痴纏繾綣的身體上，配上這段音樂，真是美極了。在愛情的開始與結束，導演用了同一首曲子，同樣的情感渲染，真是簡單又十分精妙的設計。
當然也許只是因為曲子好聽我才會有這種感覺。
電影同時還描繪了許多性愛場面：各種各樣的姿勢，或前或後，或上或下，或手或口，還有輕度的SM等等，與音樂一樣貫穿整部影片。如果是單純的A片，這種場景通常是劇烈運動，嬌聲粗喘，無所不用其極地挑逗觀眾荷爾蒙。而《九首歌》的導演用了最柔和的鏡頭——雖然尺度還是太大了——最清淡的配樂（甚至沒有）營造出了一種分外純粹，溫馨又傷感的氛圍。我不敢說那些鏡頭是美的，我只能說它們很自然，像餓了就吃飯那樣的自然。
整部電影就是如此自然地講述了一個普通男生和一個普通女生的相識與相愛，以及最終的各自離開。它那麼瑣碎地展示了兩個人聽歌，做愛，吃飯，洗澡，嗑藥……，展示了時光的逝去，其實就是展示了生活本身。我們都知道——雖然很多時候假裝不知道——生活就是如此，並沒有什麼特別，具體到愛情，更是沒有所謂的死去活來，痛不欲生。我們只是安靜前行，偶爾嘆息。這嘆息聲輕微得幾近無人知曉，或者，就是無人知曉。

胡言亂語地寫了這麼多，只是為了表示我沒有用有色眼鏡去看一部情色片，我不是在裝逼。但這樣的行為，反而又像是另一種形式的裝逼了。其實關於這部電影，能寫的地方還很多。這麼些年來，總有這樣那樣的事令人唸唸難忘。但還是停筆吧，已經有些倦了，也許下次再，也許。
又想起那次向一個漂亮姑娘推薦這部電影。能做出這麼無厘頭的事，說出一些事後會覺得羞恥的話語，我曾經以為是因為在漂亮女生面前，每個男生都想表現出一副與眾不同的樣子，但現在我不這樣想了，我覺得，那些男生，只是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