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衝動

肉體的撫慰催人淚下

淚水既安慰了過去，也安慰了將來。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發現了快感的秘密。差不多就像Nymphomaniac的joe一樣，在追逐快樂的過程中，我也體會到了孤獨，那種僅僅是自己和宇宙，黑洞般的孤獨。

無法言喻的快樂和無人能安慰的孤獨使我成為一個早熟敏感的小孩。上文頭兩句話是我五年級時第一次翻看杜拉的情人時記住的，當然原話已經模糊，可文中對肉體歡愉無節制的追逐，我不僅無師自通，也天生認同。

8歲的時候，我第一次與養育我長大的外公分離，在去長途汽車站的路上，我記得狹窄的巷子裡，我不停地回頭，外公不停地招手。

我記得那雙大手，溫暖有力堅實，有一天暴雨的早上，外公舉著我越過路面湍急的水流，柱子一樣的大腳，水流遇見也只能打著旋兒避開。

可能我跟人說過，也沒說過，我小時候的願望是嫁給我外公。

外公有癌症，那是發生在我5歲的時候，他離開家很久，回來後，頭上纏著紗布。從那以後，每年他的頭上都會慢慢地隆起鼓包，像是一個反覆糾纏的噩夢定期來你的心中。我越明白事理，我的憂愁就越多，可以說我是伴著憂慮長大的。經常會在半夜醒來，想到死亡的可能性，哭的窒息過去。突然地哭泣和突然祈禱，還有對現實的無力和對時間流逝的恐懼，都已成心靈深處的思維定式。

高三那一年，現實發展到它最醜惡殘酷的時刻，外公有一半面積的頭部爬滿癌細胞，手術已無可能，狂歡的腫瘤瘋狂生長，然後腐壞，然後再生長。曾經高大的身軀，堅實的手腳都已消失，只剩一副皮包骨的軀體萎頓地癱在床上。我的內心劇烈地割裂著，以致於我已感受不到痛苦，我拒絕承認那是我小時候最依賴最愛慕的人，如此反差的兩人真的能共享一個名嗎？

他躺著的那個房間，充斥著腐肉，壞血，尿液，消毒劑，抗生素以及空氣不流通的味道，除了死亡，這個氣味沒有別的命名，小時候的外公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可憐到你已經無法去同情的垂死的怪物，從氣味，外觀到聲音，都扭曲變形，因為疼痛和恐懼，他不停地呼喚著我媽媽的名字，渾濁的聲音如生鏽的刀片般刮擦著他衰朽的聲帶而發出來，光是聽到，已經讓你疼痛萬分。

此時的我躺著隔壁的房間裡，高考結束後百無聊賴的夏天，我把自己鎖在一牆之隔的房間裡，拼命地閱讀挪威的森林。一方面我感覺我想死去，另一方面旺盛的生命力撕扯著我，最後我既無法享受歡樂，也無法回應隔壁屋求生的呼噢，我也只能如他一般躺在床上，鎖在屋裡。

那個時候，我也渴望肉體的安慰，我記得我的需求如此強烈，雖然我還沒有與人親近過。

在死亡來臨的那個早上，我一如既往地去媽媽給我報的英語班上課了，在死亡發生的那個時刻，講台上的外教正在講課，我記得我閉著眼睛恍惚了一陣，感到從此解脫了，回來就聽見了死訊。我想，在那個恍惚的時候 ，那個我曾經深愛又飽受痛苦的靈魂肯定與我來道別了。但說真的，就像joe一樣，我在當時無法感受到痛苦，我沒有任何感覺。當然，我也不曾想到，這蔓延下來的痛苦，會潛伏一生。

這裡講的是關於快樂，憂愁，死亡，慾望在我早年時期在我心裡埋下的種子，今天看Nymphomaniac，這些深處的記憶又被翻湧出來了，這個電影一定程度上講了我的故事，我深深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