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朱AI
2016-04-16 01:00:11
再回首已百年身
想說的跟情節沒什麼關係,還是摺疊了吧。《美國往事》對於我來說是一部特別的電影,一直想看,一直拖延。買了DVD,送人了;下載過,刪除了;朋友找我一起看,我跑了。一拖就是九年,再沒有第二部電影如此這般,從想看到看完,中間隔了兩屆奧運會。想了想,為什麼會這樣呢?我知道情節大概是什麼,在《教父》的影評中大家已經把《美國往事》劇透了108遍。或許覺得一生的重量沒有辦法承受吧,於是便不去碰觸,好比一個有自知之明的386不會試圖裝個Win10。
某同學說,女人一般不會喜歡這部電影。「第一、女性很難理解男性之間的兄弟情和滄桑感。第二、女人總是把男人當成庇護者,指望男人給她提供安穩舒適的生活,但是很奇怪的是,男人會把女人當成精神上的信仰和圖騰。這一點好多女人都不能理解,就像男主對女主表白時說過:『每當我不能忍受生活的時候,我就會想到你,想到你還在那兒,你支持我把一切都熬過去。』叔本華說,把女人當做某種崇拜的對象和精神上的信仰是可笑的。然而,男人就是這樣,前赴後繼。叔本華嘲笑男人,正說明他自己也曾如此。女人是男人的引路人,是火,是光,是說不清的信仰。這種為了女性忍受生活中的一切、繼續走下去的力量,並不是像弗洛伊德認為的,來自於性。我只能很模糊地說,它來自於內心深處。因為我也不知道男人為什麼會如此。」
我對這段話很震驚,因為從高中起到工作後,我和女性生物(包括人和倉鼠)一起住了十年,從未覺得她們,或者說我們,有這麼神奇,簡直充滿了神性的光輝。最初蹦出來很多想法,覺得這是投射,是對理想母親的追尋,後來放棄了。歌德說:「永恆之女性,引領我們上升。」對於相信這一點的人來說,理性的分析大概是很殘忍的一件事吧。
在我眼中,女人是一種可愛的生物,沒有那麼神聖,也沒有那麼功利。如果說一些共性呢,就是不喜歡抽象的思考,喜歡具體的、看上去很美的東西,喜歡交流感情,需要愛與安全感,擅長把生活弄得很溫馨。或許還有天生同情弱者,仰慕強者。我並不是一個關注細節、擅長生活的人,所以每次住在圓家,看她和她女朋友幫我鋪床、和她們一起做飯、準備春遊的三明治、吃她們屯的零食的時候,都發自內心地感慨:雖然在每個領域最傑出的專家都是男人,可是女人讓生活更美好,人間煙火的溫暖是比抽象的理想更永恆的東西啊。設想英雄垂暮日,溫柔不住住何鄉。
看完電影之後,想起了另一件事。前陣子去了泉州開元寺,寺里有黃氏祠堂,為紀念先祖黃守恭舍宅為寺而建。祠堂內煙火繚繞,左右兩面牆上是紫雲黃氏自唐代以來的進士名錄。我把每一個名字都看過。記得的僅有的幾個前世中,只有一世是讀書人,還英年早逝了,所以回憶起來不由得羨慕別人金榜題名的風光。思緒遊蕩著,忽然心中一凜,有個聲音說:可是他們都死了啊。出來隨意走到大殿前,兩行遮天蔽日的大榕樹下,宋代經幢依次排列。我想拍「桑蓮法界」四個字,正在對焦,一個紅衣服的姑娘走到了鏡頭裡,我等她走出去,可她站住不動了。我把焦距對準了她,發現是個很美的姑娘,看起來又那麼活潑。可是她不會永遠這麼年輕,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如雪。又想起祠堂里冉冉上升的青煙,紅顏易老,功名塵土,人活一輩子又能留下什麼。
《美國往事》也給我類似的恍惚感,回想男主角乃至很多人的一生,似乎有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有,歡樂、憂傷、激情、希望,與滄桑和虛無同在。每當男主角獨自出神、音樂響起時,都有種抽離的視角,好像一輩子過完了,再回首當年,似真似幻。這讓我想起《百年孤獨》的開頭,和《你一生的故事》,好像每一個片段中,都能折射出全部的生命。面對如此短暫又異常豐富的人生,只有緘默。跑偏的觀後感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