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電影《沉默的羔羊》看人性的自我蛻變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心理選修課上老師給放的，當時還讓寫過讀後感，最近又扒出來看過，整理一下先後幾次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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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沉默的羔羊》攝於上世紀九十年代初，以並不廣闊的時代和地域背景，為觀眾剖析了一眾男女的心理髮展歷程。第一遍沒有看太懂，一是因為中西方文化差異，國內的文學作品熱衷於表現社會現實，老外則致力於刻畫人心；二是描寫心理因素的作品很難獲得大眾的集體認同，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成長經歷，世界上沒有兩滴相同的水，更別說同樣的心理成因了。
再次觀看，對整部影片的情節脈落才有些較為清晰的感觀。
劇情大致如下——
年輕女子史達琳在大學期間主修心理學和犯罪學。她成績優秀，訓練刻苦，為老師克勞福所賞識，特意邀請她參與聯邦調查局對一系列兇殺案的調查取證。代號「水牛比爾」的變態殺手已經殺害了五名女性，並在剝下她們身體的一部份皮膚後，棄屍河中。這些女性的共同特徵是身材豐滿，死前並未受到性侵犯。為了抓住殺手，警方必須追蹤其心路歷程。著名的心理醫生漢尼拔博士專業知識高深，擅長分析人的心理，但他同時也是一個食人肉的變態狂，已被收監八年。他能幫助警方把握罪犯心理，促進破案。但他對警方的盤問非常牴觸，所以克勞福決定派史達琳去碰碰運氣。史達琳來到監獄，鼓足勇氣面對漢尼拔，從醫生似有意似無意的提示中獲得水牛比爾作案的心理線索，救出了比爾的下一個目標——參議員的女兒凱薩琳，為自己、為父親贏得榮譽，也完成了從身體到心理的自我完善。
影片從台詞到情節及至演員的表演，都努力挖掘一個人異常行為背後的成因。
心理醫生漢尼拔，本身作為醫生，工作是分析別人的心理，幫助病人走出心理上的種種異於常人的困惑，以使自己和這世界上的多數人有一樣的思想。但同時，他自己也是一個病人，有著異於正常人的瘋狂行為，並且這行為嚴重侵害別人的權益和生命。
人之初，性本善。人的本性是善良的，嚮往和追求一切美好的事物。即便內心有惡的一面，也湮沒在廣大對善而美的需求之中。人們之所以會去做某些行為，全因這行為能令人獲得精神上的滿足。比如我們品嚐某種美食，是為了滿足口腹和食慾；我們想去某個地方，因為紀念某些人和事或是欣賞美景。這些行為，或是為了滿足感官上的需要，或是能從中獲得心理上的快感。精神病人和罪犯也是如此。他們的行為在大多數人眼中是怪誕和令人驚駭的，但他們自己卻樂在其中。那種興奮和刺激令他們難以自拔。
所以，漢尼拔醫生之所以有食人肉的癖好，一定是因為他曾目睹過同樣的現象，這現象嚴重刺激了他並不強大的神經，令他幪上厚重的心理陰影，使他潛意識中用這種行為來懲罰他認為應該受到懲罰的人們。無論是犯人邁克斯，還是那兩個警察。
史達琳自幼無母，十歲時，父親又因工殉職，給了幼小的她極為沉重的心靈打擊。她父親也叫比爾，但決不是漢尼拔口中的身上滿是異味的礦工，而是一名充滿正義感的警察，是小史達琳眼中強大正義的化身。父親死後，小史達琳被送到一個遠房親戚家，那家有一個農場，時常會宰殺一些羔羊。那些羔羊死前的尖叫讓小史達琳夜不能寐。她想救出那些羔羊，但那些羔羊早已習慣了被宰殺的命運，它們只是呆呆地望著，全然不知道逃跑。史達琳受不了這種心靈上的折磨，儘管那家親戚很正派，但她還是毅然逃離。
史達琳身上有女性身上共有的悲天憫人、拯救弱小的情懷，也有著眾多女性不具備的可怕的勇敢。她努力學習專業知識，一心一意吸收專業對她的裝備，跑步時還在背誦法律法規，全然忽略男生們愛慕的目光。她面對罪犯的惡意挑逗依然保持鎮定，像說別人的事。她身上這種獨特的氣質令上司克勞福欣賞，也讓漢尼拔刮目相看。漢尼拔對她從最初的嘲弄、蔑視到後來的愛憐、賞識，不但指點史達琳一步步接近真相，也決心逃離監獄，過一個正常人的隱居生活。
片中，漢尼拔和史達琳共有三次會面，都是在監獄裡。
第一次會面，博士根本沒有把瘦弱矮小的女生放在眼裡。他的眼神滿是輕蔑，話語中滿是挑釁。但對專業的高深使他忍不住透露關於兇手的線索，那個叫「我自己」的車庫，還有他的病人莫菲。然而驕傲如他，還是被史達琳激怒了。當史達琳平靜地問他：「你怎麼不分析下你自己？你的變態嗜好，你的殺人手段？你敢嗎？你不敢！」博士嘴裡如話家常，稱有一個人口調查員試圖剖析他，卻被他就著蠶豆和紅酒吃掉了肝臟，邊說邊做出享受美味的嘶嘶聲。但他心裡一定非常震驚，因為他的內心從未如此被人窺探，他的強勢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所以他暴怒地將史達琳嚇得離開。但內心裡，對這個外表柔弱內心強大的女孩子，博士是另眼相看的。史達琳帶給博士與眾不同的認知。
第二次，聰明的史達琳從倉庫裡的女人衣服大膽猜測罪犯有異裝癖，也道出了「莫菲」的真實含義，博士也真切地過問史達琳的皮肉之傷，他對史達琳已從敵視轉為關切，並為系列兇殺案提供了進一步的線索。二人雖然交流不多，但彼此都有了一份奇特的了解。而對奇頓醫生的急迫和不擇手段，博士卻由衷地反感，任其百般脅迫也不說一句真言。
第三次，議員之女被綁架。多名警察包括議員本人，誰也不理解博士的暗示，相比之下，史達琳的善解人意顯得猶為珍貴。在史達琳拿著資料離開監獄前，博士的手指有意從她手上滑過，這是對史達琳好感唯一的一次直接體現。博士對史達琳，既有父親般的慈愛，也有成年男子不加掩飾的好感。他願助她一臂之力，助她完成任務，達成心願。
多年以來，博士心中未嘗沒有為自己變態食人的行為後悔，他未嘗沒有想要改變自己這一異常行為，讓自己回復正常人之列。但一來他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服刑代價，二來積習難改，他難以逾越自己多年來的心理障礙和心靈積澱。史達琳的出現，令博士發現一線曙光。他下決心離開監獄隱居。雖然在離開時，他仍殺害了兩名警察，但他心理已發生了本質的變化。離開前的那段音樂，他閉著雙眼打拍子的手，他畫中面目慈和如聖母般的女性，包括他將警察吊成耶穌受難時的樣子，無一不訴說著博士心理上的歉疚和矛盾。自此，他完成了自己心理上的救贖。相信今後，他再不會從這種變態的舉動中獲得病態的快感，也不會隨意剝奪別人的生命。他將永遠感激史達琳。
對於史達琳來說，她致力追求正義。哪怕只是一個弱小的孩童，她也有保護和救助弱者的慾望。但那時她實在太弱小了，連一隻羔羊都保護不了，更無法阻止親戚對那麼多羔羊的作法。在一般人看來，史達琳有些過於將人性的惡放大化了。人們蓄養牛羊，不就是為了供給人們生活和經濟所需嗎？但史達琳就是受不了那些羔羊任人宰割時無助的眼神。
長大後，她學有所成，無論是父親的職責所在，還是內心強烈的信念要求，都促使她不顧危險千里追蹤，一心抓到水牛比爾，阻止他繼續作惡，終於將罪犯繩之以法。通過這次洗禮，史達琳完成了對自己宿命般的求贖，對人性中的那一抹惡，也不再有揮之不去的痛恨。外表上，史達琳是弱女子。無論是她的同事那些FBI的警員，還是博士、醫生、罪犯，都比她魁梧強壯。但瘦弱如史達琳，在一群高大強勢的男性面前一點也不遜色——
她自己用千斤頂頂開沉重的倉庫的門；她獨自奔波在追查兇手的旅途；她發現了死者身上重要的線索——蛹。正是那隻破繭的飛蛾，讓她識破了比爾的真兇身份。
史達琳以實際行動表明——只要內心的善足夠強大，惡就不會爆發出來作怪。
影片結尾，漢尼拔遠走高飛前給史達琳打來電話，這是他們最後一次交流。史達琳十分不捨，博士卻義無反顧。他們擦肩而過，各奔前程。
再來說說那個變態的殺人狂比爾吧！
根據劇情提示，比爾在年幼弱小無反抗之力時一定受到過身材高大肥胖女性的騷擾或是攻擊，在他心裡留下難以磨滅的陰影。這陰影一直伴隨他成長，即使他成了孔武有力的青壯年男人，這陰影也如夢魘般揮之不去。在比爾眼裡，凡是身材豐滿、穿14碼衣服的女人都是該死的。他切齒痛恨她們。他抓住她們後，不是馬上殺害，而是先餓她們三天，等她們皮膚鬆弛了再剝下所需部位的皮。他心中完全沒有人世間善與惡的標準，一切標準來自他的內心。所以他無視凱薩琳的苦苦哀求，只是自顧自沉浸在成為一個女人的想像的快感中。但他心裡也有柔情的一面。當他的愛犬珍寶被凱薩琳用計騙到地窖里，逼他把電話給她時，他幾乎要瘋了！他真怕愛犬在凱薩琳手中死去。他幾乎就要去拿電話了。這時史達琳按響了門鈴……
而那個25歲的女孩凱薩琳，她最初因善良助人而遭到綁架。正如議員含淚所說，她「是一個堅強善良的孩子」，不應該遭到如此對待。在被關押的那幾天，她從哀求不成到想辦法自救，從天真蛻變為機智，令人可敬可愛。但，驟然遭遇這種非人的變故，單純的她也瀕臨崩潰的邊緣。她向史達琳呼救。當聽到史達琳的高聲安慰「其他探員馬上會來救你出去」，她無法鎮定，大聲痛罵。（這多像羔羊待宰前的尖叫！）羔羊極易令人想到柔弱的個體，尤其是女性。但願這姑娘不被此遭遇毀滅，再次遇到類似的滅頂之災時不會成為一名沉默的羔羊。並且，在別人需要幫助之時，願她仍能保有善良樂觀的本性，再次伸出援助之手，毫不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