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先生
2016-05-03 23:49:55
異鄉有什麼,你為什麼不回家?
艾青之子艾未未,在八十年代初放棄了北京電影學院,隨女友去了紐約,一年後成了非法居留的一員,混跡三教九流之所,幹過各種職業,在街頭貼各種小廣告,給街頭的情侶畫畫,在大西洋城賭博,當導遊的間隙帶學者們逛紅燈區,看色情表演,後來他成了一個偉大的持不同政見者和中國當代最重要的藝術家,只是主流媒體裡再沒有他的名字。
同樣混跡紐約的還有譚盾,顧長衛,馮小剛,姜文等人,眼神迷茫,前路未知。情景頗似二十年代,海明威以駐歐記者的身份在巴黎呆了六年,把龐德、艾略特,菲茨傑拉德生活隱私都八卦一番,煞有介事地比對迷惘的一代的代表人物那話兒的尺寸,風流韻事也袒露無疑,留下一本平鋪直敘的《流動的盛宴》,成為巴黎的不朽名片。
最後他們都沒有成為異鄉人,只是生命之中,有了異鄉的底色,這種源自底層的生活經歷,複雜而深邃。
福建也是一個移民大省,村落之間的獨立別墅,常常可見懸掛美國或荷蘭的國旗,兒女在外謀生,已然是完全的移民二代,神色之間也沒有父輩當初的沉重,對於腳下的土地,沒有太多的感情。無論是合法化的移民,還是通過各種不為人知的渠道偷渡,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沿海鄉村,沒有出路的年輕人常常選擇這樣一條路去改變自己和家族的命運。
留在村落之中的,不過是暮氣沉沉的老弱病殘,鰥寡孤獨。
年輕人去了美洲,澳洲,或者歐洲,在甚至沒有看過一張完整世界地圖的年代裡,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在生存這個巨大命題的陰影籠罩之下,沒有浪漫和迷人的故事,只是無止境的底層勞作和微薄的積累,許多異鄉人暮年之時,總會回到自己的故鄉,求一個安穩的晚年,兒女承歡膝下。
無所依仗的國人背負的東西不是個人所承載的,沒有那麼高的自由度,想起鐵達尼號的傑克,賭贏了一張船票,就可以勇敢地去美國,背後沒有父母,家庭,親人,甚至是故里鄰人的眼光。
在內地鄉村,人與人之間,常常因為無法保持一種合理的距離和隱私,產生一種無形的壓力,而這種壓力,變成了以人情為名義綁架他人意志的工具。
這是一個時代的特徵,這種特徵也會隨著生產力的提高,自我意識的覺醒,對於個體自由的需求而改變,人性的意志慢慢轉移,很多東西變得不那麼重要。而敘述這種轉變和選擇的電影中,布魯克林又是非常精緻的一部電影,細膩地描述甚至美化少女的情愫。
離家的命運,似曾相識。
有一個帖子曾經說,異地戀的分手率在兩年內是百分百,好像感情這件事,也是緣份和境遇的結合體。但是對於沒有太多機會的小鎮,對於那些心懷夢想的年輕人,留在故土實在不是太好的選擇,離開一個自己熟悉的地方,無論在他鄉活得多麼潦草,都變成了一種選擇,而這種選擇的最初,僅僅是一個小小的動機,對自己生活的不滿和渴望,甚至還有一些對創傷的逃避。
一張車票,更像是命運的博彩,你不知道自己會遇見誰,會講述一個怎樣的故事,人生會有怎樣的改變,付出的努力是否有收穫,做出的選擇是否值得。
和外向尋求機遇和成長的人不同,內向的少女孤獨感如影隨形,特別是在文化和眼界的巨大差距下,小小的不適應都會引起自卑和恐懼,繼而產生誤解和困惑,因為害怕,所以特別渴望溫暖,所以內心敏感的人總是逃避他人的目光,言辭之間也木訥寡語,難以接觸,最後依然依賴友誼和愛情,攤開心扉。
樂觀的人心懷夢想,但是這卻是一個關於敏感而堅韌的柔弱女性如何做出改變的故事,美國夢裡充滿了務實和羞澀。從愛爾蘭到布魯克林的距離只有一張船票,隔著一個海洋的是安逸和未知的選擇,而這種選擇的最後,還是自己主動去做出的。
城市的包容性和氛圍是多元文化的基礎。每一個人經歷的都不一樣,得到的都不一樣,放棄的也不一樣,但是那些情緒卻是一種共性體驗,經歷過這些的人,也許輕描淡寫,但是卻不可避免,改變了內心中的許多想法。因為在命運鏈低端的我們,未曾經歷過如願以償的人生,所以面對不同的際遇,寧願相信自己所能掌握的,而不是命定的安排,才是更好的選擇。
故事在這裡就戛然而止,無關是非對錯,幸福與否,最後不過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只是祝願有著相似命運的人,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