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翔是一種病
2016-05-10 00:17:42
那些花兒(3)
我相信一個男人的一生一定會因緣際會認識某個特別的姑娘,這個姑娘給你溫暖,給你愛戀,但是卻註定不會走進你的生活。
我們是大學時一次偶然的電話認識的。我打給原來高中的一個女同學,感謝她給我寄來的生日賀卡,結果是她的寢室裡另外一個姑娘接的電話,於是我便請她轉告。閒聊幾句中,她得知我的生日居然和她是同一天,這個奇妙的巧合便極大地促成了我們的相識。
後來便加了網友,在線上遇到時會海闊天空的瞎聊一番,但也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交往。更熟了一點之後,她會和我分享她的很多隱秘的事情,我也毫無顧忌地坦誠相待。我知悉她對她男友的最私密的感受,而她也了解我那些荷爾蒙衝動的糗事,我們幾乎無所不談,談天談地談理想談肉慾,唯獨不談風月。我們的學校就在同一個城市,相隔不遠,但我們從未提出相見,只是在網上交換過照片,了解對方大概的樣子。我們各自過著自己的校園生活,彼此只是對方無聊時光里最好的傾訴對象,但也正是因為我們從未想過在現實中有何糾葛,反而相互卸下了所有的面具,真正是兩具靈魂赤誠以對。
對於那時的我來說,有這麼一個姑娘神奇般的出現,陪伴我一起成長,分享我青春期所有迷茫的往事,這幾乎是上帝的恩賜。她治癒了我所有可能的偏激和狹隘,讓我看到任何一個孤獨而卑微的生命都有被欣賞被吸引的可能。可是這個本應被我無比感激的姑娘卻又被當時幼稚自私的我強烈傷害,成為我始終無法原諒自己的巨大憾事。
我們之間一直保持的默契最終在畢業那年的愚人節被她聰明地用一種玩笑的方式打破。那天她忽然發了條簡訊,告訴我她正在我們學校的門口等我,問我願不願意過去見面。我猶豫了一下,不確定她是在開愚人節的玩笑,還是認真的,但就算她是認真的,我也不覺得即將畢業各奔東西的我們見面有何意義。我自私地希望她永遠存在於我毫無負擔的世界裡。於是我便假裝她在開玩笑,笑嘻嘻地回她我正在去她的宿舍找她的路上呢,她自然知道我是在隨口胡謅,便沒了下文。但那卻是第一次我們之間提到見面的事。後來她告訴我她是真的想見面,只是怕我拒絕,所以選在了愚人節這天來表示,也好給自己留一個臺階。而我心裡也清楚,那天她是假裝開玩笑,而我是假裝不知道她不是開玩笑。
此後直到畢業,我去了南方開始闖蕩社會,而她則留在了學校讀研。剛開始工作的日子是苦悶寂寞的,於是晚上夜深入靜時會無聊地給她打電話,講述我無聊的工作生活。她總是不厭其煩地聆聽,有的時候明明已經睡了,卻為了不打擾室友又爬起床,跑到宿舍外面接我的電話,一聽就是大半夜。我揮霍著她的耐心和溫柔。
兩年後她也終於畢業了,來到深圳,在一家公司做策劃類工作。而我兜兜轉轉之後也回到了深圳,開始在同一個城市生活。我們自然地相約見面,第一次見面地點在華僑城附近的一家餐廳。那時候我正留了長髮,還燙了頭,就是她心目中一直想像的那種奇奇怪怪的樣子。我們吃飯聊天,她給我講她的工作,講她的感受,覺得深圳這個城市很讓人孤獨。
我們仍然各自生活。我賣著我的啤酒,和一群兄弟整天唱歌泡吧,過著這個城市該有的醉生夢死的日子。她卻很苦悶,所在的公司是一家私人小企業,幹了大半年,除了經常加班,老闆還拖欠了很多工資。她說很多時候她經常一個人在辦公室,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讀我的部落格,她覺得我的那些無病呻吟的文字能讓她心安。印象中我們只一起去看過一次電影。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很晚來找我,我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她說她心情很不好。於是我們窩在我的小房間裡看電影,然後看得無聊了又出去散步。她忽然提議要一起走到我們當初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那個時候我還住在羅湖,從我住的地方走過去也許到天亮才能走到。不過我沒有拒絕,於是我們一起沿著濱海大道慢慢地走,一路上見識到這個城市種種的不歸人。也許在某個黑暗處受到驚嚇的時候,我牽住了她的手,便一直牽著。走到後半夜,我們終於累的走不動了,而離目的地還很遙遠,我們默契的放棄了後半程,打車再回到我的小屋。
那一夜,我們睡在一張擁擠的床上,呼吸相聞肌膚相觸。期間我們還興緻勃勃的一起看了曾經在電話裡討論過很多次的A片,她聚精會神地看著A片,我聚精會神地看著她,覺得原來一個姑娘看A片的樣子也可以這麼美好。後來我們一起反覆地聽Shape Of My Heart,天快亮時我褪去她的衣服,進入她的身體,第一次真正感受了一個姑娘肉體的濕潤和溫暖,體味到了從前從來不曾感受過的快樂。
第二天她離開我的小屋後,突然間就失去了聯繫,簡訊電話都沒有回應。差不多一週後,有一天下班回家,推開門發現地上躺著一封信,是她來這裡找過我,因為我不在便留下了一封信。從信上得知,原來她之前已經認識了一個正在讀博的男朋友,她那天從我這離開後就飛去了北京,和她的男朋友領證結婚了,並且半年後就會申請陪讀和老公一起去美國。
拿著那封信我痴痴地看了很久,當時的心情初始是一種被背叛的憤怒,因為我本來覺得她應該是要打算和我在一起的,可是事實卻是她把初夜給了我之後竟然跑去和另外一個男人結婚了。多年以後當我經歷更多的悲歡離合,看透更多的人心善變,再回想起那一夜的她,卻感覺到一種徹骨的哀傷--------究竟是怎樣一種深切的情感才會讓她對我欲棄不捨,而我又是怎樣的不夠優秀而讓她欲愛不能?也許不管多麼浪漫的女人,在面臨婚姻時最終都會做出理性而現實的選擇,然而她們並沒有錯。
可是當時的我卻不明白,在得知真相後憤怒和恥辱始終佔據頭腦,開始用各種近乎無恥的態度去報復她更深的溫柔,而我也再未和她見過面,一直到半年後她去了美國,從此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
很多個不眠的夜晚,我都會翻起那封信。現在的我可以一字一句地去想像當初她寫下這封信的心情,而那個時候混蛋的我根本理解不了女人如此深刻的感情。然而一切都已為時已晚,她沒有再給我機會說對不起,而我也將永遠是一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