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玄兒
2016-05-23 21:18:52
坎城金棕櫚《我是布萊克》:到底是椰子殺人,還是鯊魚殺人更多?
今早,我們被金棕櫚大獎的一片噓聲淹沒。
今晚,小玄兒偷樂這部電影我竟然沒錯過。
(小玄兒揣回家的電影宣傳冊)
本來大家都以為,金棕櫚的首選會是德國女導演的《托尼·厄德曼》,結果卻是英國老導演的《我是布萊克》,畢竟是小團體評獎,偏差性不可預知。其實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心中的金棕櫚,比如小玄兒就很喜歡《舞女》的故事和表現力,期待有機會再一次在大螢幕與它相遇。雖然遺憾後半程很多電影沒有在第一時間觀看,不過回到家,把主競賽入圍導演的前作都慢慢再補一補,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畢竟坎城的新片,只要是金(佳)子(作)的,早晚我們也是會看到的,讓我們相信資源和字幕組的力量。
這部金棕櫚《我是布萊克》,100分鐘的電影裡到底講了個什麼樣的故事?
2016年,時隔十年,80歲的英國老導演:肯·洛奇,依然堅守著社會觀察者和批判者的角色,再一次用鏡頭,猛烈抨擊英國政府的養老、醫療、社保等體制,冷清的色調下,是老人和單親母親的無奈神情與疲憊身影。兩個同樣被社會體制推來推去的人,同病相憐,一個沒有子女在身邊,一個沒有家人幫忙照顧孩子,孤單的爺爺和一位單身的母親,他們在世上活著,卻像是在社會中流浪。一如影片的官方海報,在這條狹窄破舊的道路上,他們不知道會走向何處,母親對眼前路毫不關心,只有孩子們可以從樹枝和救濟品中得到歡樂,而緊隨其後的布萊克,也只能從這一點孩童的歡愉中,找到自己人生的溫存。
(以下內容,涉及劇透)
首先,這部電影僅有100分鐘。這是一個非常討人喜歡的時長,今年的坎城,人們被老導演、女導演、還有韓國導演等等,強迫看了好幾部近乎三個小時的電影。它們也不是不好,而是這樣的超時,真心考驗觀影人的耐心。這樣的電影,不僅僅是會不好看,其實更加的不好創作。編劇很難用對話和鏡頭,抓住觀眾的注意力那麼久,並且還是在看片率超高的電影節期間,稍微一慢下來的節奏,就可能令疲憊的記者們入睡。
其次,直白的開篇。電影一開始,就是黑屏下的人物對話,一位老人在和醫療人員進行問診的過程。醫務人員詢問了很多有的沒的問題,而老人一直在重複,我是心臟有問題,你為什麼要問我其他的事情?你什麼時候問我的心臟病發作的情況?最後問題落到,你是不是有職業資格的醫生?而對方女孩回答,我是醫療健康護理人員。影片就在這樣一片漆黑的情況下,結束了診療和開場,而男主人公:布萊克獲得了「暫時不可以回歸工作崗位」的診療結果。
然後,說一說,年輕人的上升空間,老年人的下降通道。社會的矛盾,衍生家庭的矛盾,進而會產生扭曲的個人價值觀和慘痛的生活經歷。年輕人們,往往會抱怨一身才華無處放矢,而同樣的,有著過氣技能的老年人,同樣也需要一條緩慢落地的滑坡。這條滑坡如果沒有,造成失業和記恨社會的情緒,就會徒生很多衝動犯罪或自我摧殘的悲劇。
這個問題,不僅僅在飛躍發展的中國存在,在歐洲國家一樣成問題。我們常常只看到言論對比的我們差的一面和西方好的一面,什麼全民免費醫療啊,失業救濟隨便拿啊,即便這樣,看起來很美好的西方社會體制,在西方人看來,其實也沒有那麼的「完美」。
比如免費醫療,也一樣要排隊治療,很多癥狀能不給你開藥就不開了,人家也要節省社會資源。當然放在國內,經常呈現另一個極端,濫用藥物和看病難的問題。而國外的社保和失業保障問題,同樣存在程序緩慢的弊病,一個是跟國家規定和體制有關的流程,必然是繁瑣拖沓的;二是為了避免大家一窩蜂的吃死國家救濟政策,不再努力工作上班。
在這樣的前提下,居住在英國東北部的獨居老人:布萊克,即便真的得了心臟病,不可以工作之後,也要嚴格按照國家的程序,來申請自己的醫療保障。於是,他就從一個木工工匠,開始轉型為一個流轉在各大社會機構裡的無助老人。拿號、排隊、填表,這些磨洋工一樣的流程,他還能吃得消,不過到了網上註冊、申請,以及撰寫簡歷之後,他就已經要崩潰了。他作為一名能工巧匠,可能這輩子不需要電腦和網際網路,不過作為一個社會人,要拿社會保障金和醫療補助,他就需要稱為現代社會的一份子。
於是,他和那些同樣失業,沒有生存技能的一起,遭受人們的歧視和排擠。好像他們從未給社會做過貢獻一樣,等待著社會的救濟和憐憫。他笨拙的學習敲擊鍵盤和點擊滑鼠。劇情里,連「用滑鼠雙擊我的電腦」這樣的梗,都放進來了。令人想起了多年前,電腦客服人員的笑料集錦:電話那頭的技術人員說:「上不了網,可能是您家貓的問題。」,於是電話這頭的奶奶說:「你等等啊,行了,我把家裡貓放屋外面去了,現在行了嗎?」。
影片塑造的男主人公:布萊克,其全面的人格,還體現在與鄰居小黑的相處,以及在辦事機構偶然相識的女主角:單親媽媽Kattie和她的兩個孩子的親近關係。布萊克一開始對於總是把垃圾堆在門口的鄰居小哥,十分不滿,總是言辭犀利的勒令他改掉這個習慣。可見布萊克是個極其遵守社會規則的優質市民,從不給別人添麻煩,也不允許破壞公共環境的事情發生,然而社會公共條例,卻沒有同等的回報他。轉眼間,當他被網咖的系統整慘之後,他開始變得和善,求助了鄰居小哥幫忙,借用電腦提交表格。
同時,影片還藉著布萊克的眼睛,揭露了英國人和廣東人一起,販賣工廠貨的名牌籃球鞋的生意,在英國街頭著實買的很火,而小黑的生意,也是他們的求生門道,也可能正是很多時下找不到工作的歐洲青年的謀財之路。而這一次,布萊克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看的傻眼。而他對於單親媽媽Kattie的幫助,和兩個孩子的關心,更是顯現出了他的熱心和善良。
從排隊時的相助,到幫助她們修葺房屋設施,製作木質風鈴,孩子們的歡笑和母親的感謝,都是令他欣慰的事情。相互的探訪和關心,都令兩個家庭走的更近。而他們之間其實並不是愛情,確實比愛情更純潔的忘年友誼。布萊克從不嫌棄Kattie在免費超市的失態,阻攔她從事賣肉的行業,布萊克傾儘自己的所有,直到他變賣自己的家產,跑到大街上,尋求被尊重的,屬於自己的權利。
這樣的故事,似乎註定以悲劇來結尾,當他緊張的在Kattie的陪伴下,來到了最後審核面試的機構,在去洗手間的間歇,他終於因為太緊張而心臟病發作,來不及搶救,更是來不及享受國家的醫療待遇,直接就為國家減輕負擔了。然而參加葬禮的、為他傷心的,只有Kattie、還有幾位鄰里。導演把他要說的話,都放在了布萊克自白一樣的一封手書里,由Kattie在葬禮上朗讀。
而布萊克第一次見到Kattie的兒子時,不斷的問向孩子的那句:「是椰子殺人多?還是鯊魚殺人多?」,也是對全片主旨,再明顯不過的比喻。看起來無害的體制也是可以殺人的,在不經意間,你可能就被椰子砸死了,雖然沒有鯊魚追擊的猛烈,卻又同樣充滿了戲劇性。
當全世界的手工業、製造業都轉嫁到了亞洲發展中國家,已開發國家的失業率,並沒有隨著人口的低增長而降低。經濟的衰退,老舊的小城區里,前有比利時的《兩天一夜》,現在的這部英國本土的《我是布萊克》也是一樣,歐洲的一面文明、一面衰敗,兩極分化同樣嚴重,社會問題大同小異。
雖然在我國一樣也存在各種證明亂開的誇張現象,100元壞了還要居委會開證明是小孩子撕的,而不是大人故意撕毀的。辦個手續,今天說你要準備這個,下次又說你還要帶那個,一次告訴你齊全了,他們就不會坐在這兒工作了。這一代人,沒有被歷史的車輪碾壓,反而被無形的社會規程搞死,可悲又荒誕。也許這次的政治正確一樣的金棕櫚選擇,是多位評委希望歐洲社會集體意識關注該問題的下意識選擇。
這部電影看起來,更像是一種關注的題材,老導演:肯·洛奇,兩度摘得金棕櫚,還是欣喜的。雖然這部影片,100分鐘看下來,你未必會覺得高潮疊起,意猶未盡。但是影片似乎在警示每一人,也許你就是下一個布萊克。面對冰冷的社會制度和政府機構,還有並不尊重你的工作人員,他們加起來給予人們的心理壓力,甚至比鯊魚還可怕。在現代社會這趟渾水裡摸魚,不能太脆弱,混不吝者勝。
小玄兒為貓眼電影特別報導
附《場刊打分表》
2016年5月23日 小玄兒
部落格:小玄兒的電影漫談
深焦DeepFocus訂閱號原創作者
貓眼電影特邀評論員,豆瓣專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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