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你從往年離去——《斷背山》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又是一個10年，又是一部10年後依然非常值得重溫和學習的電影，一部完全沒有歷史痕跡的電影，即使放到現在，這10又年算什麼？
 
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沒有為《斷背山》寫過短評和影評，我翻看Mtime的部落格記錄，隻字未提。我記得那年我念大三，《斷背山》是不可能在國內有公映，連在美國也只是小範圍上映，但當年卻收穫1.78億美元的票房，算是意料之外。2006年第78屆奧斯卡頒獎典禮在中國時間早上舉行，那時候智慧型手機還沒普及，用2G網路打開wap網頁，在大學課堂里還是不那麼給力，每個月30M的流量不提也罷。完成早上的課程大概11點，我飛奔會宿舍，打開mtime瀏覽頒獎禮的最新情況，關注著《斷背山》的每一個獎項，最佳男主角沒有、最佳女配角沒有，這些我都不意外，但越看越慌，最佳攝影沒有，最佳影片沒有，最佳影片沒有，最佳影片沒有……當我氣得要砸電腦的時候，最佳導演……Ang Lee……李安，李安憑《斷背山》拿了最佳導演！奧斯卡史上第一個華人導演拿最佳導演！！！李安把他骨子裡的中國結深深地紮在他的電影裡，《喜宴》如是，《臥虎藏龍》如是，《斷背山》如是。有人說，李安中西貫通，把東方情拍得讓西方人看懂，這個非常難得。我想想，挺有道理。李安的電影裡，儘是台灣電影的細膩，長年生活在美國，又讓他深知怎麼拍會更符合西方人的審美和價值觀。



本想用一個《唉……》作為本文的題目，一個「唉」包含了想說又不能說，沒法名狀的一個調，有時候，所有的浮躁都在一個「唉」字處瞬間收住，原來最高的概括源於一聲嘆息。10年前看《斷背山》沒法名狀，10年後看，依然無法名狀，只是一個「唉」字換了內涵。想題目想了兩天，到要下筆，忽然想起張信哲的這首歌：
 
自你從往年離去
 
曲：劉若生
詞：鍾志榮
 
和你在那時年少 要求少
微雨下我曾承諾 願將你照料
理想我不缺少
就算憧憬太遙遙
總寄望明日會美妙
城市幻化成藍了 酒燃燒
從你自往年離去 人生已變調
每天過得困擾，剩了光陰太無聊
酒已盡還未破曉
張開一雙空虛手臂
衣衣追憶你氣味
一起親身飾演這套戲
結局實太悲
風中依稀憂傷的你
我每夜仍記起
原諒我 沒法將現實變得 如憧憬優美
懷緬叫人憔悴 心如水
無數夜我如泥醉
人感覺更累
也許你不會知
在遠方心碎是誰
這愛念從未告吹
 
張開一雙空虛手臂
 
衣衣追憶你氣味
一起親身飾演這套戲
結局實太悲
……
 
風中依稀憂傷的你
 
到了地球何地
原諒我 沒法將現實變得 如憧憬優美

本來《斷背山》說的就是一個不斷離開的故事，而每一次離開的邁步都那麼沉重，導演選擇用衝突來表現。

牧羊結束，二人要將要分道揚鑣，在下山的路上，他們打了一架，大家的襯衫上都留有血跡。Jack試探著問Ennis，問他第二年的夏天會不會再來斷背山牧羊，其實那是一個很婉轉的邀請，也在試探Ennies的心意，可惜，拙口笨舌的Ennis並沒有意會到Jack的邀請，他如實告訴Jack，他要結婚。Jack的車緩緩駛離，從倒後鏡看和Ennis的背影。這個鏡頭剛好和他們初相識時候，Jack用倒後鏡刮鬍子偷看Ennis的鏡頭相呼應。Ennis離開後，感覺胃部翻騰，跪在路邊嘔吐到大哭，這種身體的衝突讓觀眾感覺到離開的沉重和沉痛。



四年後的相遇，Ennis不停喝酒不停抽菸不停看著窗外，等待著Jack的到來。終於相見是深深的擁抱，像是要把對方都用力掐進自己身體裡。久違的鼻息，那一吻他們等得太久。Ennis環顧四週，勇敢地，不顧一切地吻了上來，馬上得到了Jack的回應。在鏡頭後面的觀眾，被那久違又充滿力量的吻震撼。只要是愛情，都有足夠強大而又不可思議的力量。這裡，導演沒有設計一個離別的場景，大概是前面的鋪墊太長，太渴望，連觀眾都一同被帶到荒漠，就那麼一丁點的甘露，如果馬上收走，用一個衝突來分層，似乎又不近人情。


之後每年兩三次的隱秘約會，像一個充電的過程，回歸生活軌道的兩人又更有幹勁。不得不說，Ennis的演員Heath Ledger真是個天才，西部牛仔的淳樸的口音，憨厚又鄉村的氣色，真是不瘋狂不成魔。角色的構造非常合理又矛盾，所以Ennis才那麼出彩。當然，Jack由於顏太好，演技可以自動忽略。不是說他不好，而是觀眾關注的焦點就會有所偏重。

離婚後的Ennis，只有一個月一次與女兒們的聚會，這樣所有的衝突就順理成章而又自然過渡。而衝突的深淺隨著一次次的約會加深。這一次，Ennis為了與女兒們的聚會，拒絕了剛剛開了14個小時車前來的Jack。失望失落的Jack掉頭就走，一路開車一路哭，不是矯情，因為任何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心痛。又一次用衝突來處理離開，並且伴隨淚水。回去時途徑墨西哥的那一幕我在思考他的必要性，但看到後來，所有都是鋪墊，從來沒有多餘的不必要的鏡頭。很多人說，《斷背山》的節奏很緩慢，我卻認為他是體脂比完美的身體，沒有多餘的贅肉，所有都是必須且必要。


要說一個二十年的愛情故事很長，但這樣的分層又顯得脈絡非常清晰。感恩節後的一次約會，Ennis和Jack就搬遷的問題上發生了衝突，伴隨著生氣的離開。而後有一次，在愉快約會結束後，Ennis就下一次無法如期約會的問題上和Jack發生衝突，並牽扯出墨西哥嫖妓的事情，又一次生氣並發生肢體衝突的不愉快分別。這時，鏡頭閃回那年他們19歲，在斷背山上輪更，Ennis戀戀不捨地抱著Jack，離開營地時還會說一句：see u in the morning！但這一次，沒有！成了真真正正的離開，永久的分別。那個消息，在一張被退回的明信片上，赫然寫著「Deceased」而得知。編劇大神的這個處理，足夠讓我佩服得獻上膝蓋。



故事的高潮現在才開始，所有你們所記得的都從這時候開始。Ennis去了趟Jack的故鄉，在他父母那裡再一次聽到Jack曾無數次描述他倆的藍圖，在Jack小時候住的房間裡找到兩件套在一起的襯衫。那兩件襯衫，是那年他們結束放牧要離開斷背山時打架的襯衫。之所以說電影本身體脂比完美，到處充滿著細節，稍有不留神就會錯過。當時Ennis把襯衫留了在山上，現在卻出現在Jack的房間裡。Jack用自己的襯衫套住Ennis的襯衫，我想有保護之意。Ennis的童年有一幕為構建Ennis這個人物的矛盾鋪墊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那是發生在他家鄉的一次恐同事件，所以Ennis後來和Jack所有的一切一切甜蜜美好又夾雜著無比恐懼，這種人物本身的矛盾衝突，讓角色更鮮活豐富，讓他們之間的愛更加難能可貴。Ennis帶走了兩件襯衫，在電影的結尾，Ennis打開衣櫃，兩件襯衫赫然掛在櫃門上，現在換成了Ennis的襯衫套著Jack的襯衫。



和你在那時年少，要求少。從你自往年離去，人生已變調。張開一雙空虛手背，衣衣追憶你氣味，風中依稀憂傷的你，到了地球何地，原諒我沒法將現實變得如憧憬優美。

斷背山的作者E.Annie Proulx在訪問中談到，這是一部講述恐同問題的短篇小說，但李安拍得太好，用美麗的愛情外衣包裹著這潛藏人物深處的恐懼，卻鮮被觀眾所認知。但我深信，李安拍出來的，就是他看完小說後想要拍的愛情故事。

我愛，故我在。

原文出處：http://i.mtime.com/edenruan/blog/7963402/ 同為本人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