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飛翔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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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宅急便講的是一個很簡單的故事，沒有好萊塢式波瀾起伏的轉折，也沒有驚心動魄的力量和速度的較量，在它溫情脈脈的故事之下，我看到了一個雖老套卻永不過時的主題——成長。

「成長是一筆交易，我們都是用樸素的童真與未經人事的潔白交換長大的勇氣。」魔女琪琪離開烏托邦一般溫暖寧和的家鄉，一心堅定地飛往遠方去「修行」，正是一場關於愛和勇氣、接受和理解的成長。獨立、冒險、長大，這些詞彙大概在每個從未離家過的孩子心中都有著先天的感應，就像沒有品嚐過的糖果一樣充滿未知的欣喜。琪琪迫不及待地飛出家鄉，朝著那個「有海的城市」，一個模糊不確定的方向，不確定之後是什麼，她不知道，也從未想要知道——這或許正是成長帶給她，也帶給我們最大的驚喜。

遇見「真好吃麵包店」的索娜，大抵是初來乍到的琪琪在這座陌生城市中的第一步成長——用自己的雙手整理出一個整潔明亮的閣樓，幫助索娜關照麵包店的日常，也為了不再讓吉吉和自己總是吃雞蛋糕而接收第一份快遞工作。一個少女在她十三歲的時候能夠獨立到什麼地步呢，我十三歲的時候，大概還只是躲在被子裡看一摞摞的言情小說、盯著偶像的海報流口水吧，但是這個十三歲的小魔女已經可以輕輕擦去額角的汗水驕傲地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報酬了。

再說到琪琪的第一單生意——幫一位女士送一隻裝著黑貓公仔的籠子。一開始琪琪只是想躲避警察盤問的麻煩飛上高空，沒想到卻遇上了更大的麻煩——突如其來的大風把她吹落進樹叢，弄丟了公仔，烏鴉憤怒的阻撓使得尋找成了困難，迫不得已之下只得先讓吉吉冒充公仔去交差。這似乎是一個令人沮喪的開端，但卻也不失為一個充滿趣味又必不可少的橋段，正所謂生活的每個波折都是未來的伏筆，為了找回真正的公仔，琪琪遇見了，那大概是對她影響頗深、對故事的發展也有很大推動的畫家女孩。

這個笑聲爽朗、隨性率真的畫家女孩，在琪琪發現自己失去了魔法、灰心沮喪時這樣說：「魔法就像畫畫一樣，常有畫不出來的時候。」「那你怎麼辦？」「我就原地踏步，除了畫還是畫。」「如果還是飛不起來呢？」「那就什麼都不做，散步，發獃，打瞌睡，或者什麼都不做。」一切簡單得都不算個事兒，可誰說不是這樣呢，無論對失去魔法琪琪來說，還是於我們而言，似乎都是一個顛簸不破的真理。琪琪聽著似懂非懂，卻也欣然接受了這頗有道理的一課，那時是她人生第一次失去與生俱來的魔法。與畫家往樹林深處的「逃亡」，可以說是整個成長的主題醞釀得最為充分的部份。通過和畫家的對話，琪琪邁出了她最為關鍵的一步——第一次學會如何與沮喪失落的自己和平共處，當然，也學會如何與遺傳的天賦和平共處。「魔法的遺傳，畫畫的遺傳，做麵包的遺傳，每個人都有他與生俱來的特質，最後一定能苦盡甘來。」雖然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句雞湯多於實用的台詞，但能看清天賦所在並理智地保護、發揮它，的確需要智慧和技巧，而這是並非所有人都能做好的，「今昔民方仲永」，就是最好的例子。所幸的是，琪琪的單純善良拯救了她，也拯救了她的魔法——在她看到蜻蜓被飛行船帶上高空命懸一「線」、義無反顧衝上天救他的時候。

當時的她不及多想，忘了自己正和蜻蜓鬧著不尷不尬的小矛盾、使朋友們不愉快的自責（雖然只是一廂情願的自責），也不顧使用尚未完全恢復的魔法會有什麼後果，她焦急驚慌卻未失方寸地說：「那是我的好朋友！」 她倔強地狠狠打了一下聊以充當掃帚的借來的刷子：「你要是不爭氣點我就把你燒了！」（在千鈞一髮的關頭這孩子氣竟讓人感動），她起飛時撞到了煙囪撞到了奔忙的警車和圍觀的路人，但她堅定清晰地朝蜻蜓飛了過去，努力地去拉住他的手。圍觀的人群為他們的一舉一動不時發出關切的驚呼，電視台記者情緒激昂的播報牽動人心，解救過程雖然頗有曲折，但終歸是個大圓滿結局。琪琪救下了他的朋友，也終於邁過了孩子氣的矛盾心情（那心情雖然幼稚，卻只能屬於少女和少年），她一如先前那般單純善良、寬容且不計較，也學會了接受和理解——放下了幼稚的矛盾心情接受新的、不同的朋友，理解不一樣的價值觀。當然，也證明了自己，友情（或者說愛情）給了她很大的力量。

怎麼和不完美的自己和平共處、如何理智地運用天賦、真正的朋友值得為其義無反顧——這三條線索貫穿了琪琪成長的主題。當然了，這從來都不是一個簡單的、可以一二三分點就輕鬆涵蓋的問題，那些雞毛蒜皮的瑣碎，來自母親的忠告：「重要的不是外貌，而是內心」，對著窗口發獃幻想著不知什麼時候會見面的「男朋友」，穿著老土的裙子路過光鮮亮麗的女生時的小小自卑，莫名其妙的小脾氣和不高興……那些不美麗卻鮮活可感的生活也是成長必不可少的構成，或許，事實上，這些才是真實生活的大部份。

看到故事最後，我不禁想到，為什麼以飛行作為故事展開的線索呢？琪琪倉促離家時只學會了飛行，也就是說，她身上所謂的魔法，其實只有飛行而已。而她千里迢迢來相會的這座城市的人們，又對飛行有著非比尋常的熱情，比如蜻蜓和他的飛行社朋友們、老奶奶家裡的女傭人、以及飛行船的存在。我想這，大概是無法憑藉己力、如鳥翱翔的人們，對天空、高遠、自由這一類灌滿風聲的詞彙的渴望吧，大概也是追求偉大而渺遠的事物時的所應有的姿態，甚至也是成長的姿態。故事中對飛的刻畫，一如成長，即是成長本身，也是成長的途徑所在，有的人天生具有優勢，有的人則需付出更大的努力。我們也可以從中找到自己的影子：是擁有與生俱來的優勢的琪琪呢，還是孜孜不倦追求夢想的蜻蜓呢，或者，是自得其樂、充滿熱愛且隨心所欲的畫家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