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往事》啟示錄（中）

《美國往事》啟示錄（中）
2016-06-18 奔波兒灞 王大叫我來刷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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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信仰與財富不可兼得

和很多經典文藝作品一樣，《美國往事》有控訴，沒有審判，有疑慮，沒有結論。控訴就是審判，疑慮就是結論。建立在宗教信仰自由基礎上的美國，是怎樣在基督教、天主教、猶太教、東正教、共濟會、摩門教、骷髏會。。。種種激盪中完成了早期的社會資源分配？

Your youngest and strongest will fall by the sword
你們當中最年輕和最強壯的也將死於劍下

在本片出現的這墓誌銘是一句詛咒，是一句預言。無論何等年輕和強壯的個體，在追名逐利的命運之路上都不會成為贏家。本片另一男主麥克希正是那位由街頭癟三歷經謀算而躍升至部長位置的所謂「成功者」，但他的結局已經給出評價，歷經輝煌，暮年失去一切的他，在暗夜獨自走向垃圾粉碎機結束自己無可救贖的生命。（萊導演是有多恨他？！）正如茨威格在《斷頭王后》中所說：「所有命運饋贈之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命運之起止，亦是選擇與放棄之起止。命運之界限，亦是反叛與回歸之界限。

本片故事發生地為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美國的猶太街區，為什麼要強調一下猶太街區，導演萊昂內在義大利黑幫片《教父》《教父2》相繼推出並引發巨大轟動的背景下選擇猶太街區的黑幫故事更可能是特意為之。不然怎麼區分？但猶太街區的意味絕不止於此處，那豈非對萊導演的侮辱？


猶太街區黑幫少年在血雨腥風中成長為壯年，他們的地盤在壞事做盡的燒殺搶掠中隨之擴大，但男主麵條則有明確的界限感，他無意越界，這能算是「黑幫的節操」嗎？他的界限感在哪？

當禁酒令行將解除，而靠此為生的他們面臨困境之時，有政客想拉他們下水，這時男主冷淡而絕絕地表示，他沒有興趣，也不相信政客之言。於是幫派內部出現了首次激烈衝突。一心向上（怎麼又是一心向上？）的麥克希認為我們錢多的花不完，理應趁此轉型，利用公共權力暗箱操作，投機賺取更多財富，並甘冒更大風險，男主卻對此不屑一顧，他反問麥克希，你缺錢嗎？麥克希則怒斥生死兄弟，你街頭氣太重，一輩子也甩不掉！而男主則回敬說，我覺得這樣很好，我喜歡這感覺，讓我神清氣爽。（看了這個橋段，很容易讓中國觀眾想到厭惡政治偽君子，不喜歡稱王稱霸、笑傲江湖的令狐沖有木有？）

止於當止，行於當行。不是因為男主有多聰明，實在是一種自我約束和界限感使然，貪婪者死於多，強硬者死於凶，這是一種不得已出乎本能的自我保護，不是嗎？與其說是對這筆交易本身的觀點不同，不如說是對人生的觀點不同。他深知和陰險狡詐唯利是圖的政客合作，根本沒有贏家，出來混，總會還。

掙大錢的機會和政客之間，隔著他們看不見的幕布，錢權交易，他們只是想要錢的話，錢就是誘餌，在幕布背後的代價就是他們將被碾碎一切，包括友誼甚至是兄弟的生命。這是麵條和麥克希的根本分歧所在，關鍵時刻，麵條選擇了克制慾望保留自由和友誼，而麥克希認為這是街頭小混混的「鼠目寸光」不知進取。

本片並未刻意描述猶太人的特點，但看似不經意間，導演已經講清了他的意見，沒錯，就是界限！這和男主對自身命運的清醒認知相得益彰，相映成趣。有個看似不起眼的細節，男主約女主晚餐，對男主而言意義重大，他和他雇用的司機之間的一番對話以及司機後來的表現十分有料，意味深長。請看一個猶太司機的節操！

男主說（大意）他們讓你看起來好像那些正要燒光猶太人商店的德國黨衛隊隊員（指著裝），沒想到這司機目光如炬塵世英雄，他就是被逼來到美國的猶太人。男主說我也是猶太人，而司機說，我知道，所有的人都知道。男主說知道什麼？司機說知道你是誰。（指男主的黑幫身份）更令人吃驚的是，男主問他說，你是不是覺得這是個恥辱？他沒有正面回答，反說，我們不必像義大利人一樣，以違法為能事。雖然我們不是黑幫，但我們依然有很多敵人。高德！這是一個司機該有的見識嗎？

更更更令人吃驚的情節來了！在黛博拉拒絕了男主的表白後，她竟還在車后座上吻了男主，這不是太讓男主崩潰了嗎！一個男子被追求半生的女神當面拒絕，而且是在他給了她他認為她會喜歡的全世界之後，那就是說，她看不上他的全世界。此時此刻卻還要吻別，這又是上帝的詛咒嗎？於是，男主極度崩潰之下當著司機的面強暴了女主！別急！這並非本段最高潮，高潮是那高大上的司機！在發現女主是不情願的情形之後，他馬上踩了急剎車！並十分有禮貌滴請男主下車，然後把他拋棄在了荒野！注意，那司機還非常盡責地把外套和帽子拿給男主，並拒絕了男主的小費！

以上行為與義大利黑幫片《教父》系列中的基調不同，《教父2》里為了家族長遠利益可以不擇手段，連親兄弟都沒放過，這本身也是一個反諷，連親兄弟都要殺掉的家族利益是一種什麼樣的利益？而本片忠於家族的色彩很淡，更多是忠於信念，而這信念的出處大約是來自猶太人的信仰觀念，男主向女主表白時曾說，只有對兩件事的反覆懷念，支持他度過了漫長的囚徒歲月，兒時玩伴的街頭喋血以及對女主的愛，他每天讀《聖經》以度難關。

這不是閒筆，事實上，有觀點認為美國建國之基正是經過改革之後的新教精神，這點可以追溯到當初為逃避宗教迫害而駛離歐洲的五月花號。那小小的孤舟登上新大陸之前，已經制定了契約界限。不獨那孤舟，在各種社會資源不斷再分配的人類社會，一個沒有契約的群體只能是烏合之眾，而一份沒有界限的自由同樣也註定淪為悲劇。



信仰雖是支柱，卻不一定直接帶來個人的成功，實踐美國夢的底層童年玩伴成年之後，因參與更大的資源分配遊戲而分道揚鑣，萊導演這僅僅是在嘲笑麥克希和他的政治同夥嗎？怪不得這片子儘管如此熠熠閃光，卻未能享受到主旋律的優惠，而萊導演的窮困一生也就不足為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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