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訊息
哭聲 The Wailing

哭声/哭城/谷城

7.4 / 99415人    156分鐘

導演: 羅泓軫
編劇: 羅泓軫
演員: 郭度沅 黃政民 國村隼 千玗嬉 金煥熙
電影評論更多影評

冥靈

2016-06-27 13:43:13

分分鐘教全世界如何拍驅魔片的新典範




 《哭聲》2016,羅泓軫作品。

1973年《驅魔人》後,驅魔類型的電影有90%擺脫不了單一的拍攝手法,幸福的一家子有人中魔了,各種折騰,找神父來驅鬼,拼死一戰,go的go,die的die。(無論是真實驅魔事件改編,還是加入各種特效、創意、視角的電影,雖然也有新銳誕生,也很有的聊,但今天著重講《哭聲》,否則我得寫很長了。)總之像《哭聲》這樣一部燉出國際宗教範,又狠狠注入韓國民生特色的驅魔電影還真是罕見,以致於可以說是分分鐘教全世界如何拍驅魔片的新典範。

頭圖中的日本惡鬼,是你從頭到尾看完電影后一定要堅定不移知道它就是全片萬惡本源,是你不能疑惑的事情。而《哭聲》這部電影最妙的地方在於,日本人就是惡鬼這件事從電影開始堅決明示到結束,卻可以讓人一再迷惑迷惑困惑困惑,三番兩次覺得自己大概是認錯了。

造成人們困惑的四大原因:

第一、攪屎棍 韓國男巫師。他到底是正是邪,是要驅鬼還是要幫鬼做事。這裡給你一個肯定的答案,他是壞逼。分析如下:韓國沒有國教。佛教據說是在公元四世紀傳入韓國,從男巫師裝備的大佛頭來看,應該是佛教傳入後與韓國本土一些巫教或薩滿教結合後產生的門派。結合導演訪談得到的明確線索,可以解釋為:韓國男巫每天都在祈禱與真神溝通,得到神諭,完成自己的心願,例如成神或永生之類的。有一天終於感應到了神的呼噢,以為神進入了自己的身體,產生了奇蹟,其實來的是惡魔惡鬼,最終被惡魔所驅使,成了惡魔的奴役與幫兇。所以當他來到村莊裡「驅鬼」的時候,本身就是來替鬼辦事的,是惡魔的奴才。

電影中也給了許多線索表明男巫與日本老頭的聯繫,比如:神父在聊天中提到過流傳那個日本老頭(即惡魔)似乎是一個日本和尚(和尚是假,但假裝成佛教的施魔渠道就是老頭利用來控制男巫的手段)。韓國男巫師與日本老頭穿著同樣的日本傳統兜襠褲。日本老頭收集的照片,最終在男巫師手中出現。男巫自言自語稱男主是傻瓜,終於咬了魚餌等等諸類線索都說明了日本老頭與韓國男巫師之間有勾結有陰謀。所以男巫師的到來,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情況更糟糕。

第二、男主以及像男主一樣的村民們。這裡想到一個梗,那年《功夫熊貓》上映的時候,有人吐槽說,在老外的眼裡,中國老百姓不是豬就是兔子或鴨子,看起來真渺小啊。其實這事擱在全世界來說,老百姓大約都是類似渺小的感覺。至少這世上有一類人他們懶散混吃等死野蠻低智商,但卻又實在是個好人,竭盡全力無所作為的好人,如果沒有遇到突發厄運,應該可以混到老死。在男主全程表現上,是這部電影一直被拿來與《殺人回憶》比較的原因,《殺人回憶》描述的是80年代初,鄉村警察面對連環殺人案的無能與無力,《哭聲》的時間應該是在九十年代,甚至更靠近現在一點的時間點上,警局設施提升了,警車牛逼了,但是鄉村警察卻仍以一種吃大鍋飯混到老的態度在面對警察工作,這種狀況下只有祈禱村莊裡永遠不要發生恐怖的兇殺案件。可惜這一次玩的更脫,來的直接就是無解的惡魔。每個百姓卻都毫無防範意識,換句話說,來的不是惡魔,只是一個普通的變態殺人狂,他們一樣要懵圈。因為平頭百姓的疏漏與破綻實在是太多了,隨便舉幾樣:

1、離奇兇殺事件發生後,全村人民沒有防範意識,該吃吃,該喝喝,所有不幸遭遇反正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兇案與怪事只是以一種傳聞的方式在小道流傳,沒有人知道該去防範什麼,也根本沒有人防範,遇到災難不恐懼,說好聽了是人類可圈可點值得讚嘆的愚蠢一樣旺盛的生命力,說難聽點,人人都在等死啊。

2、裝備無論如何提升,哪怕鋼鐵人送一副鐵人裝備給谷城警察,他們該摳腳的時候照樣摳腳,關鍵時候一樣只掄鐵鍬。九十年代的鄉村警察,找到兇器時一樣直接上手抓,看到照片這樣關鍵的證據,該意氣用事的捏爛就捏爛。只要自己覺得該放手一搏,強大的國家法律就玩蛋兒去吧,自己找幾個兄弟,扛幾把鋤頭就能去搞事了,農民意識的警察,穿上警衣,戴上警徽,意識里還是原始的農民,尚武民族果然一熱血的時候就自動把法律觀念拋在了腦後。科技再快也比不上拳頭更快。

所以《哭聲》能和《殺人回憶》比較的地方,恰恰就是人類的無力感,在每一個重要的環節,每一個平庸、散漫的好人都在錯失機會,有證據發現不了,有證物不會保存,有實證第一時間沒記錄,有危險卻分析不清楚情況……越來越多的失職、質疑、膽怯與失誤滾雪球似的積攢成悲劇,竭盡全力卻必得一敗,還是敗在最不能敗的事情上。所以悲劇是註定的,百姓是渺小的,無能和無力才是現實現狀。韓國電影就愛這麼血淋淋解剖現實給你看,看吧。

3、韓國老百姓有很大一部份相信基督教,電影裡關於基督教明喻暗喻的地方特別多,但妙的是,神父是第一個退場的,當男主和輔祭把離奇的事件與惡魔一事告訴神父時,神父說沒有親眼看到那是惡魔,就不能相信那是,你們要相信科學啊,至於中邪的患者,交給醫生好了,總之我們要理智,我只是來傳教的,我相信有主,但是關於惡魔嘛呵呵,不要來找我,我不是你們想像中那樣扛怪的神父。

本片導演在訪問提到: 因為是和神有關的部份,我覺得憑我的一己之力是無法完成的,所以我去拜訪了很多神職人員,向他們提了很多問題,為了儘可能得到多樣的解答,我去了尼泊爾、日本等很多地方,但是從他們的回答里我能感受到的就是, 現存的宗教真的很完美,儘管世界每天都在變化,但是聽這些神職人員給我的回答我就覺得世界真的太完美了,完美到我無法承受。

所以這位一早退場的神父代表的就是那些美化宗教的人士與團體,這部份神職人員只宣揚和展示真善美是應該的,但是當人類遇到危機與磨難,遇到命運中的痛苦時,他們理解下的宗教卻給不了答案。那被美化後的宗教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呢?精神鴉片嗎?

總之男主角的存在與反應,是整個電影中最強大的韓國質感,是把各國宗教、各路人馬、各種元素燉到一塊後,仍有濃濃泡菜酸甜的韓國味道驅魔電影。讓人再一次看到了《殺人回憶》式風格的驅魔電影。泡菜的,國際的。

所以這部電影小名又可以叫《韓國鄉村警察驅魔記》,如果換成現代大都市,高法強神父,高智商大刑警,高科技武裝的背景或者康斯坦汀2016版,那剛才說的味道也就丟失了,淪為普通商業大片了。

第三、日本老頭。日本老頭無論是他人的講述與他自己的坦白中,他都實實在在是個惡魔。但是妙的是,在電影結尾的十分鐘內,他依然有本事讓你迷惑一下。我們平常所了解的惡魔惡鬼,無肉無骨只有魂,可他有肉有骨有呼吸能釣魚能買菜能看春宮畫能強姦能在摔痛的時候嗚嗚哭,他怎麼算是惡魔惡鬼呢。在你還在糾結它善惡的時候,它已經有足夠時間來弄死你了。所以有一句話說什麼,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其實惡魔也發笑的。人類的本能與思考,在某種情況下都不堪一擊,都會被利用。幸福與善良的方式是固定的,罪惡與痛苦的方式卻千形萬狀。

關於日本老頭這個惡魔的真實身份,導演沒在訪談中明說,從電影中來看這個惡魔包含的元素又太複雜,它祭祀的東方的方式與物品,祭拜時所用的兩張一男一女日本古人的照片,黑狗與黑羊,小女孩中魔後畫的類似基督教惡魔附身時的畫,它用西式的手法來拍照記錄亡者,等等……

但是,日本老頭無論是否是佛教地獄裡的惡魔,或是基督教地獄中的惡鬼,無論是什麼國籍或來歷,它就是惡的本身。如果看到這裡你還想問惡魔搞這麼多事原因是什麼?那答案其實很簡單,也就是惡與死的本身。

就像你問恐怖組織:你們要統治世界就統治唄,殺這麼多人做什麼。

廢話,不殺夠一定數量的人,世界怎麼甘心被你統治啊。人類對惡魔與惡人來說本來就是食物與犧牲品啊。

第四,白衣女鬼。白衣女鬼是真正韓國平頭百姓的女鬼,是看不了日本老頭為非作歹,決定出手相助人類的善鬼,她收集了許多被害者的物品,並且在被害者家門口設了捉惡鬼的陷阱( 傳統驅邪物:金魚草,花謝後留下的種子模樣像骷髏頭。),不斷給男主角提示,告訴他應該相信日本老頭就是惡魔。但是問題是白衣女鬼自己的身份就是鬼,所以沒有說服力,加上男巫的挑撥與她收集被害者物品的壞習慣,讓人會懷疑她才是真正的Boss。她能力不小,但是口才不行,口才大約是自閉症兒童的水平,關鍵時候無法說服人類。人類又是最易搖擺不定的生物,人有五感,形聲色味觸,這五樣東西是人類相信最能體現真實的東西,只要是本人看見的聽見的摸著的嘗到的,就都會堅定認為是真實的。且不說宗教是如何定義這五感,只說哪怕是一個高智商的罪犯,也可以輕易利用人類盲目相信自己的感覺,而製造出一系列錯覺,讓人判斷失誤。所以又何況是能力更強大的惡魔呢。

雖然白衣女鬼的存在於事無補,男主家裡最終還是遭了難,惡魔也會繼續行兇下去。但是通過白衣女鬼卻揭示了一個道理,也是導演在訪談中表達的一個道理,那就是: 後來在伊拉克有人被殺害,有人問「他為何會死」,有人對此給出的回答是,「不讓去的地方偏去,不讓做的事情偏做,讓無辜的人成了殺人兇手」,真讓人聽了毛骨悚然,在電影裡我想表現出這種感覺,所以讓白衣女鬼說了類似的話。

「不讓去的地方偏去,不讓做的事情偏做,讓無辜的人成了殺人兇手」 這句話可以看懂嗎?這世界上關於惡的定義、來源、方式,都是有描述的,除去只講解與展示宗教美好面的神職人員。在世界上已經存在的正教中,關於世界的一切本源,一切痛苦與罪惡,其實是有描述的。不止是宗教,人類的法律、人類約定俗成的道德觀念,這些關於錯與對,善與惡,也都是有描述的。但是人類依然會源源不斷地去犯錯與犯罪, 不讓去的地方偏去,不讓做的事情偏做。對的事情不願了解不願相信不願聽從,只做惡的事情或錯的事情。最終令惡魔得逞。

所以白衣女鬼的存在與設定,巧妙與關鍵之處就在這裡。

(我是多加一條也沒關係的第五點:世上究竟有沒有惡魔。這個問題是所有觀眾心中的問題,這一條線索最終是通過那個不堪一擊會日語的輔祭完成的,他最後注視了半天十字架,提了一把鎌刀去山洞找日本老頭,要說他是突發奇想要替天行道,倒不如說是他私心為了證明上帝的存在,而選擇冒險先證明惡魔的存在,所以當他見到日本老頭時反覆問的問題就是:你到底是不是惡魔。走這種風格的人不在少數,只要惡魔成立,上帝也成立,那就沒白信一場。但是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驗證惡魔的結局不是持正信正見的方法,而是死路一條。如果你是死後燒不出舍利子的貨色,請勿輕易嘗試。)

綜上四點所述。這部電影在驅魔題材的類型電影裡,確確實實給了一堆新鮮的概念,關鍵是韓式本土風格這一劑新血注入的太棒。西方人拍驅魔片擺脫不掉一個大框架,因為西方人的生活環境與思維模式大致相同,把東方元素與東方宗教觀念,還有韓國民生面貌,強力的注入到驅魔電影中,讓西方人看一看,關於惡魔的故事還可以這麼講述。相信未來驅魔類型片會更東西方融合,更國際范,更多元化,更撒開了玩。 這是愛看恐怖電影的同學的大福利啊。

至於惡魔嘛,它還坐在那兒撒下魚餌,等魚上勾吶,你沒看見嗎?科科。

個人觀點影評,謝絕爭論,轉載請署作者名:冥靈,謝謝。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