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6-28 00:07:37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話不多說,先上兩篇專訪,第一篇來自於深焦編輯部https://movie.douban.com/review/7923927/
第二篇來自於騰訊娛樂http://ent.qq.com/a/20160520/030650.htm
相信這部電影的主要爭論點在於究竟誰才是這些兇案的始作俑者,而通過日本老頭與日光(驅魔人)的相同內衣以及二人拍下的照片,兩人是合作關係是不言而喻的。所以爭論也大體分為兩派:即 1.日本老頭從始至終都是惡魔,日光是其從犯,而白衣女是前來捉鬼的;2.白衣女是真正的女魔頭,日本老頭和日光都是前來驅魔的。
這兩種觀點在豆瓣影評里各執一詞,彼此提出推斷和質疑,在此我僅僅提出幾個疑問:
若持第一種觀點,日本老頭為何會在中途被逼得走投無路甚至委屈哭泣?又為何在結尾處手上出現會出現聖徒才有的聖痕?
若持第二種觀點,日本老頭為何要復活殭屍(我無法說服自己他給一個極度腐爛的人作法是為了復活死者)?為何菩薩絲毫不庇佑日光,甚至讓無名女在神像面前吹熄蠟燭?為何日本老頭數次在影片中以生食血肉的惡魔形像現身?又為何數次墜崖都可以有不死之身?
似乎兩種推論都有瑕疵,無法完全說得通。
而恰恰這兩篇專訪里導演對人物設定以及情節的解讀,也分別表達了這兩種推論,摘錄如下:
深焦:關於千禹熙選角,本次角色與之前她所演的偏很女性的角色有較大差異,當時是怎麼選擇的?
羅宏鎮:在準備階段,選擇拍攝場地,定在了谷城(與哭聲韓語同音),當感受當地的風光、氛圍。對我來說片中千禹熙的角色是神,可以是守護神,也可以是地方神靈,東方的信仰中善惡並非絕對,要結合當地水土特徵,表現這種神性或靈性,我是覺得千禹熙這符合表達這樣多變角色的特質。
深焦:其實剛問導演類似問題,他的答覆是因為感覺你能夠表達守護神,地方神靈,這種比較抽象的感覺,所以會考慮到你。
千禹熙:(驚訝地說)導演從來沒直接跟我說過原因,這是第一次聽到。但是我拿到劇本後也是認為該角色不是人類,而是接近神靈,所以當跟導演對角色理解相同後,拍片現場並不需要很多溝通,有些跟隨直覺。(以上兩段摘錄於《深焦 ×哭聲》導演及主演坎城專訪:這部口碑爆棚的血漿神棍大片究竟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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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誰是好人?巫師和日本老人是不是一夥?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已經相當明確,導演自己在訪談中已經透露,日本老人一直都是一個好人,而巫師確實一直跟日本老人是一夥的。從一開始日本老人在瀑布下沐浴時對「褌」(日本傳統內褲)的特寫,到後面薩滿巫師換衣服時候同樣身著「褌」的特寫,到兩人做法時類似的鼓點和祭品(黑雞和白雞)都是一直在暗示日本老人和薩滿巫師有著某種聯繫。影片裡多次暗示老人會拍下受害者的照片,直到影片最後一刻,薩滿巫師拿出相機拍下了警官鍾九死去家人的照片,曾經出現在老人家裡的其他受害者照片出現在了巫師手中,這時觀眾終於確認:老人和巫師一直都是一夥的。
然而老人和巫師是好人還是壞人呢?導演羅宏鎮在這裡蓄意用剪輯技巧玩弄了觀眾。開始故事的線索全部指向日本老人是惡魔,然而導演通過鏡頭的快剪和拼接,向觀眾揭示了和表面劇情完全不一樣的事實。
在薩滿巫師和日本老人同時做法的那一段,觀眾非常容易理解為是正邪兩方在鬥法。
但是事實上,導演在此時插入了一個遇難者的事件,巧妙地打亂了敘事。
老人實際上做法是為了復活遇難者,而薩滿巫師做法則是為了除去已經惡魔化的小女孩。通過做法細節我們可以看到,巫師的每一次攻擊都讓小女孩身體遭受痛楚,而老人開始受到攻擊則是在白衣女鬼出現之後。導演通過快速插入鏡頭,讓看似正邪鬥法的一幕講了完全不想乾的兩起獨立事件。同樣,在警官鍾九和日本老人最後一次面對面搏鬥時,老人始終沒有正面攻擊警官,而是一直逃跑。在老人逃開警察們的追捕後,逃與追的對象變成了老人和白衣女鬼。導演在這裡又蓄意使用了敘事詭計:螢幕左側看到白衣女鬼在跑,右側看到老人在跑,以為是老人想要追殺白衣女鬼;但是仔細看兩個角色的眼神就知道,女鬼往前看,老人不時回頭,明顯其實想要追殺老人的是女鬼。溫和無害的老人和蓄意欺騙警官、攻擊力十足的女鬼,孰正孰邪一目瞭然。
老人為什麼會變成惡魔?導演到底想說什麼?
影片裡坐實老人是上帝的使者的關鍵線索出現在影片最後。當年輕的教堂輔祭去質問老人時,老人身上出現了聖徒才有的聖痕。與此同時,女鬼要求警官鍾九在雞叫三次之前不許回家,這赤裸裸地暗示了《聖經》里彼得三次不認基督的典故,導演本人在採訪中也承認了這一點。在《聖經》中,聖徒彼得三次沒有認出衰弱的、正在被折磨的基督,在電影裡,警官鍾九和日本老人的也一共見面三次,老人處境一次比一次狼狽(第一次隱沒在人群中,第二次老人的狗被殺,第三次老人被女鬼追殺至重傷),鍾九同樣沒有意識到老人其實才是想要拯救整個被詛咒的村莊的人。那麼影片最後,明明是上帝的使者的老人為何會變成面目猙獰的惡魔形象呢?其實整部影片的主角雖然是警官鍾九,但是影片裡點題的題眼卻是戲份不多的教堂輔祭。輔祭一開始是作為日語翻譯加入到了破案隊伍中,在整個破案過程張都一直相信上帝的力量,一直希望警官到教堂去尋求幫助,在其他警官攻擊喪屍時還試圖保護喪屍,並因此受傷。諷刺的是,正是這樣一個純善的信徒到最後單槍匹馬去質問日本老人究竟是神還是惡魔。
影片裡處處暗示著在這個山村里,信仰已經衰落,教堂門可羅雀,神父自己已經放棄了信仰,在警官去求助的時候表示神是無能為力的。影片結尾,最後一個忠貞的信徒去質問老人時,老人向信徒展示了聖痕,證明了自己的身份。然而為時已晚,當最後一個信徒也失去了自己的信仰,神便於惡魔無異。在已經不信神的輔祭眼裡,本應是神的化身的老人此刻就是一個惡魔的形象。(以上來自《哭聲》全解讀:見神見鬼見人心)
所以,我個人認為導演自己都沒有搞清楚到底要表達什麼。
一部真正牛逼的電影,應該是讓持不同觀點的人都能夠完整地闡釋自己的理解,正所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而不是像本片一樣,充滿了各種疑惑而無法豁然開朗,在邏輯上充滿缺失。
也許有人認為這種脫離上帝化視角的影片是真正的神作,但我更認為一味玩弄神秘主義和宗教符號的高開低走之作,只是一部不能被稱為成功的影片。況且導演多用刻意的鋪墊和剪輯手法所呈現的故事,會讓人產生生澀的觀影體驗,一句「你看到的是你所相信的」必然無法滿足觀眾腦洞大開的較真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