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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聲 The Wailing

哭声/哭城/谷城

7.4 / 99415人    156分鐘

導演: 羅泓軫
編劇: 羅泓軫
演員: 郭度沅 黃政民 國村隼 千玗嬉 金煥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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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景朋

2016-06-30 15:43:41

無常在人間


如果當鬼片看,本片的節奏確實拖到讓人鬧心。而能堅持看到最後的大部份觀眾肯定在糾結豆瓣頁面上的那個問題:哪個是邪哪個是正?

然而這思路本身就是個餌,認真你就輸了。

導演的坎城訪談中說起拍本片的動機,是想問「不幸為什麼發生?」「為什麼某些人就是要經歷不幸?為什麼偏偏是那些人,而不是其他人?」沒錯,世間之事,有一些就是毫無理由,也無法構築起任何因果鏈條的。比如那些毫無徵兆的壯年猝死。再比如有些人從無相關接觸史卻得了肺癌,另一些人一天三包煙啥事沒有。理性和規律在這樣的現象面前,不得不露出蒼白無力的窘態。

正是人類的這種無力感構成了宗教和巫術的源頭。最早的原始宗教,也就是片中被黃政民跳得激情四射嘆為觀止的薩滿大神,就是那個沒有科學的時代發明的應對手段。而所謂的鬼或邪靈,最早也是出自人們所遭遇的那些突發的反常現象。當一個人好端端忽然渾身無力,躺下就起不來,或性情大變,做出不同於尋常的舉動,那麼無醫無藥的原始文明能夠給出的解釋,就是他沖犯了某些神明,或被已死者的魂靈——鬼所害,接著就是本片中雞血響器大鐵釘的那一套業務上馬——醫、巫、鬼三者,在那時密不可分。

從這個角度理解,一切釋然。接連發生的滅門血案、女孩被「上身」乃至後面的喪屍開掛,在本片中都屬於某種無法解釋的「邪祟事件」。但這個邪祟的源頭究竟在哪裡,沒有答案。影片呈現的只是邪祟的現象和由此引發的種種猜測。面對這種無端無由的反常,身為普通人的男主的反應一環扣一環,先是毛骨悚然的恐懼,然後是各種道聽途說的懷疑,在發現邪祟傷及家人後,恐懼變成了憤怒和攻擊,甚至準備以命相搏……可是,邪祟就像那些病因不清的頑疾,既然找不到原因,也就沒有一擊必中的解決方案。各種鬼打牆一般的嘗試,最後只能構築起一條充滿自我暗示的虛假因果鏈,把自己纏繞在其中越陷越深,卻摸不到任何靠得住的線索。

在這種六神無主的境況下,普通人本能地求助於各路宗教界的「專業人士」。可無論是高端洋氣的基督教神父,還是收錢辦事的民間神棍,都被證明嚴重不靠譜。前者要求「眼見為實」,差點把西方的經驗主義哲學講上一遍;後者則雲山霧罩,直接把男主帶進了坑裡。他們的「專業意見」,非但沒有消除人們心頭的疑慮,反而使他們對這個世界的信任感加速崩潰。片末用雙線的手法,平行展現面對無名女子的男主和麵對日本人的助祭,可謂點睛之筆。無論眼前的對像是善是惡,是正是邪,是人是鬼,他們都已不能相信,也不敢確定。在這樣的「心魔」控制下,人的理智和判斷力都不復存在。這是未知力量的全勝,也宣告了信仰和宗教的完敗。

從劇情來看,無名女子的超自然屬性最明顯,她的所言所為似乎是在「救人」和示警,但最終的金魚草掛門並未能阻止被「上身」的女孩入室殺親,同樣疑點重重。日本人的形象最為複雜,也是導演主要拿來攪渾水的大梗。首先是兩次「吸血獸化」場面,一次是獵人的講述,另一次是在男主的夢中,都屬於虛實難辨的設計。歷史上在類似的天災人禍發生之時,將「外來人」和「異族」視為不祥之源,進行妖魔化和迫害的情形已成常態,再加上日韓兩國的歷史恩怨,使男主將日本人作為主要懷疑對象的流言和心理暗示,其可信性大打折扣(更搞的是獵人後來遭了雷劈,這是幾個意思)。而薩滿與之同款的兜襠布,似乎「鬥法」實為平行剪切的作法,以及片末的復活、聖痕和魔化……從這些情節完全可以得出截然相反的兩種結論:一是日本人確係邪祟的幫兇(或一種表現),不但要為男主女兒被「上身」負責,而且與薩滿合謀,攝取死者靈魂(照相)為供奉,即助祭的所見為真;另一種解釋為日本人也是驅邪者,但法力有限(未能控制住喪屍),且由於「說什麼你們都不會相信」而被當地人誤解,唯有用攝魂(照相)的方式記錄和超度受害者,助祭的所見則是在天主教信仰和被喪屍侵襲的經歷共同作用下的幻覺。當然,如果邪靈真是某種超越性的存在,那麼無名女和日本人也完全可以都是它的化身,左右互搏,讓當事者徹底淪陷。

這種模糊和爭議正是導演的意圖所在,或者也是他自身困惑、迷失其間、終於只能語焉不詳的要害:在看不見摸不著的無解「邪祟」面前,在超越人類理性認知的未知事件里,誰能確定自己的所見和判斷就一定是真相呢?男主最後腦海中父女倆歡聲笑語的回憶,與眼前的滅門慘況相比,彷彿不真實的幻夢。抑或女兒的成魔才是噩夢一場?充滿偶然性和無常的,才是真實的人間。此處更多的悲哭屬於無力的凡人,而不是「無骨無肉」的魂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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