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那是一個夏天；有三個強盜，在中國的香港，要搞個大新聞……

文/公元1874


今年3月底，在香港國際電影節看了一部叫《樹大招風》的電影。

那天晚上，跟老華在鏞記飯店喝高了，迷迷糊糊進了電影院，睡了半場，演的是個啥也沒看明白，就記得最後高少華唱的那首老歌，《讓一切隨風》。

後來散場，我和老華跑去醒酒。坐在維多利亞港邊上，望著對岸的會展中心，腦海里《讓一切隨風》的旋律跟魔障似的揮之不去，我和老華開始哼這首歌。

這首歌是一首1977年的日本老歌，原唱澤田研二，大野剋夫作曲。幾十年來，有很多歌手翻唱過，其中最出名的版本是伍佰翻唱的國語版《愛你一萬年》（不是劉德華那個）；而粵語版大概就是鍾鎮濤版，黃霑寫的詞相當有韻味，比起伍佰以情懷取勝（每次他都愛放在演唱會壓軸大合唱），我單純欣賞黃霑老怪的這份詞作。

幾個月後，《樹大招風》出了藍光，終於認真的看了三遍。

畢竟我是個銀河映像的鐵桿粉——那就好好的來聊這部電影吧。

1.「風滿樓事件」

《樹大招風》，講述了1997年發生的一樁在江湖上議論紛紛、掀起腥風血雨的「大事件」。

這樁事件，後來被史書記載為「風滿樓事件」。

何為「風滿樓事件」？

話說90年代，香港出現了三個悍匪，名為卓子強、葉國歡、季正雄。三個人風格各有不同，但都是同樣的屬性、駭人聽聞的江洋大盜。

卓子強擅長綁架。他高調、囂張、愛出風頭，他敢綁架大富翁的兒子之後，自己大搖大擺的走進大富翁家裡，張口就索要30億港幣，現金。然後，再大搖大擺的走過警方的監視車，把30億裝進紅白藍塑膠袋裡，車裡裝不下，就綁在自己的蘭博基尼車頂上，一路瀟灑的開回自己的豪宅。

葉國歡擅長搶劫。他的搶劫，同樣高調、囂張。他一戰成名的時刻，是打劫金鋪之後，手持AK47，站在大街中間，對著趕來的警察開槍駁火。這一幕，被旁邊樓里住的居民用DV拍了下來，賣給了電視台，成為震撼全港市民的場面。

季正雄同樣擅長搶劫。但他和葉國歡不一樣，他低調、內斂，務實。他不搞大新聞，每次都選擇不同的合作夥伴，幹完分錢就散，不拉幫結派，降低風險。他只打劫金鋪、珠寶、鐘錶行，搶完就走，花幾年時間慢慢銷贓。但他絕對不是什麼慈眉善目之人，殺人從不手軟，他之所以被通緝，也是因為在街上無意間被巡邏的警察盤查，因而開槍槍殺三名警察，從此只能改名換姓，匿藏潛逃到加拿大，直到錢快花光了，才重新回到香港作案。

因緣巧合，三人同時出現在廣東一家名為風滿樓的飯店。被路人看到後，江湖盛傳，這三位悍匪，準備強強聯手，策劃一樁大案。

沒有一個億，也有幾千萬啊。

但是……


2.真實的他們：卓子強/張子強

以上，是《樹大招風》的半部劇情。

之所以說半部，是因為按照三位男主角，而被分割為三段的故事，在敘事技巧上，賣弄了一個小關子。

看完電影，大家會知道：「風滿樓事件」，根本子虛烏有。三位悍匪，自死也未能見面，謀劃大案就更加無從談起。

電影，講的還是這三個無惡不作的人，在90年代，都做幹些什麼。

實際上，三位悍匪在真實社會裡的原型，還是有所出入的。

卓子強的原型，是香港頭號賊王張子強。

張子強，生於1955年4月7日，廣西人。三年困難時期，廣西爆發大饑荒，餓殍遍地，4歲的他和父母偷渡到香港，因「抵壘政策」而拿到了香港的身份證。

他的父母做底層苦力，他從小缺乏教育，在街頭流浪，加入幫派。這樣的背景里，他養成了爭強好勝、愛財好色的性格。終於，三十而立之後，他開始準備搞大新聞。

1991年，36歲的張子強與兩名同夥，打劫解款車，搶走1.7億現金。雖然他隨後被抓，但卻因為證據而最終無罪釋放。

這起案件讓他開始研究法律，琢磨當中的漏洞。他也開始對自己的職業進行規劃。街頭搶劫，風險成本太高，所以他轉行，開始搞綁架。

於是，1996年5月23日，他策劃、踩點多次，與葉繼歡一起，搞了全香港空前絕後的大新聞——綁架首富李嘉誠的兒子。

李嘉誠住在半山豪宅區，他和家人較為低調，出行保鏢並不多，有時甚至根本不帶保鏢。張子強看中這一點，在李嘉誠兒子李澤鉅回家路上，拿著AK47逼停其座駕，輕而易舉的綁架成功。隨後，張子強孤身一人，前往李嘉誠豪宅里與其談判，索要現金20億。經過多小時的談判，李嘉誠最終決定支付10.38億——這個數字，正是李嘉誠上市公司長江基建的股票代碼1038。

電影裡基本忠實的還原了這一幕。不過有一個細節沒有拍——

談妥贖金之後，李嘉誠對張子強說：「你拿這麼多錢，可以收手了。」
張子強：「收手？花完怎麼辦？」
李嘉誠：「你應該學會投資，比如買長江基建的股票。或者存下來，這些錢也夠你花大半輩子了。」
張子強：「不錯，謝謝。你也很冷靜，自己兒子出事了還可以這麼淡定。」
李嘉誠：「因為確實是我們錯了，防範意識太低，我需要檢討自己。」
張子強：「那對我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李嘉誠：「我希望你以後做個好人。我只有這麼一個想法。或者現在遠走高飛，不然這樣下去，你的下場會很可悲。」

上面這段談話處理過，不是原文，有很多紀實文學寫過這一段，大家可以去找找。總之，這是一個棒得不得了的電影素材，直接就可以拿出來拍啊！所以港產片拍過很多次，比如任達華的《驚天大賊王》，以及內地電視劇《插翅難飛》。

張子強後來並沒有聽李嘉誠的話，他揮金如土，夜夜笙歌，買豪宅買好車，全香港都知道他開一輛橙色的蘭博基尼。此外他還愛賭博，常年混跡澳門賭場，這幾億港幣，也很快花光。於是他又策劃了一次綁架——綁完了首富，當然是綁第二首富了！於是他次年，又把第二首富新鴻基地產主席郭炳湘綁架，成功索要6億現金。

囂張狂妄的張子強，後來得知好兄弟葉繼歡（任賢齊那個角色的原型，他的豐功偉績後面提）被捕，關在赤柱監獄，他決定救自己兄弟。如何救？當然他不會學麥可去越獄，張子強用了一個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買炸藥，炸開赤柱監獄！

1998年1月，警方接到線報，新界北郊區，有一群人儲藏危險品。當警方並沒有很在意的去巡邏檢查時，意外的發現，這個儲存危險品的倉庫，竟然有800公斤的炸藥！很快警方順藤摸瓜，找到了張子強購買炸藥的線索，他終於被警方拿到關鍵證據，開始通緝。張子強也就此潛逃，離開香港，前往大陸。

逃到了大陸，張子強還不老實，跟同夥繼續研究，準備在大陸公安。這下正義的公安幹警出手，將他們一網打盡。

香港沒有死刑，內地有。而傳聞，一直對綁架耿耿於懷的李嘉誠，得知張子強被抓，北上進京密會高層，要求其在內地受審。而最終張子強沒有被引渡回香港，他在廣州被公審，罪名與其在香港所犯的案有直接關聯——非法買賣爆炸物罪、綁架罪和走私武器彈藥罪。

最終，張子強被判處死刑，1998年12月6日槍決。

槍決前夜，張子強給自己的妻子寫了一封信，作為遺書。遺書里，張子強寫道：

「當一個人真到了生命結束的時候，才會發現，能安靜地坐在一張凳上，吃自己喜歡的飯菜，是多麼的幸福。」

一代賊王，就此落幕。



3.真實的他們：葉國歡/葉繼歡

葉繼歡，1961年生，小張子強六歲。他是廣東陸海豐人（正是影片裡張子強北上去找他的地方），1978年偷渡到香港，先在富豪劉鑾雄的工廠里當工人，還算老實，據說劉鑾雄還挺喜歡這個吃苦耐勞的小伙子。而且，當時劉鑾雄的工廠里，工人因為待遇問題鬧罷工，葉繼歡都沒有摻和，對老闆十分忠誠。

但後來，劉鑾雄決定把工廠搬到郊區，喜歡在酒吧KTV玩的他，不想離市區太遠，於是離職。

辭職後，葉繼歡很快找到了一份更喜歡的工作——打劫。

1984年，葉繼歡和同夥一起，先後在尖沙嘴、中環的金鋪、鐘錶行打劫。警方掌握到葉繼歡銷帳的線索，化裝成買家接觸，成功抓獲，判刑16年。

1989年，葉繼歡在赤柱監獄服刑時，謊稱自己闌尾炎，在醫院裡趁警察不備，用打碎的輸液瓶威脅監獄獄警，衝出醫院，脅迫停在門口的貨車司機開車逃出醫院，越獄成功。

葉繼歡就此銷聲匿跡？當然不會。兩年後的他，也搞出了世紀大新聞。

1991年6月，葉繼歡籌劃許久，與同夥在觀塘物華街的首飾一條街上，連續打劫5家金鋪。警察趕來後，葉繼歡為了掩護同伴撤退，當街手持56式自動步槍與警察對射，搶走約1000萬的首飾。葉繼歡手持步槍大戰警察的這一幕，被樓上的居民拍下來，賣給電視台，震撼全港，電影中再現了這一幕「經典場面」。

隨後幾年的時間裡，葉繼歡多次打劫，均成功逃竄，被通緝後潛逃回大陸，甚至做起了生意。

直到1996年5月13日，葉繼歡和兩個同夥帶著步槍和炸藥，偷渡回香港，恰好撞上巡邏警員，發生槍戰。葉繼歡被打了個猝不及防，結果被擊中大腿神經，就此癱瘓，半身不遂，被判刑30年。

張子強計劃炸監獄救葉繼歡失敗，並被槍決之後，此事對葉繼歡觸動極大，他在張子強死後的第二年，受洗成為基督徒。

目前，葉繼歡依然在監獄裡服刑。



4.真實的他們：季炳雄/季正雄

季炳雄，生於1960年，廣東佛山人。20歲的時候，季炳雄跟著逃港潮來到香港。

三個賊王里，季炳雄是「出道」最早的。早在70年代，10來歲的他，還在文革期間就開始在廣州火車站當扒手；20歲不到，就是廣州火車站扒手集團的老大之一。

這麼出色的犯罪人才，到了香港自然大展拳腳。多次打劫、行竊後，被捕入獄的他，在1984年於監獄裡和販賣軍火的人關在一起，從此踏入另一個世界。有大型槍械，自然需要各種會玩槍的亡命之徒。80年代，有大量軍人退伍專業後沒有工作，混跡街頭的這群退伍軍人，被季炳雄這樣的人盯上，許以高額回報的誘惑，來到香港，成為匪徒。後人，把這群人，稱作「省港旗兵」。

省港旗兵的故事，最出名的就是麥氏兄弟的《省港旗兵》四部曲。而拍攝《樹大招風》的時候，杜琪峯要求三位導演看得最多的，就是《省港旗兵4》。第四部內容很不和諧，甚至連後來出的DVD都是刪減版。好在我有錄影帶版的完整拷貝。在這裡不多提了，回頭我給大家放個下載……

繼續說季炳雄。他帶領這群退伍軍人多次犯案，但苦於沒有證據，一直無法入獄。直至後來他和同夥在街上偶遇警察，他開槍擊殺警察，從而被通緝。

被通緝的季炳雄改名換姓，用一張作廢的身份證代替了季炳雄的名字。1989年風波之後，諷刺的是，季炳雄對香港回歸也深感恐懼，恰好那幾年加拿大、美國等地都因為那起風波，對移民大開綠燈，季炳雄因此成功移民加拿大。

移民到加拿大的季炳雄並未收手，相反加入了當地的販毒集團。但大概是人生地不熟，他在集團里陷入內鬥，被栽贓陷害（這倒是挺諷刺的），又潛逃回香港。

2003年8月，季炳雄回到香港。他繼續籌劃搶劫珠寶店和金鋪，他計劃在聖誕和新年期間打劫，開始尋找合適的人手。但在香港，他被視為頭號通緝犯，香港警方懸紅200萬，為史上最高。一直把他視為重點抓捕對象的香港警方，早就盯上了季炳雄。

2003年12月24日，平安夜，警方鎖定季炳雄的藏匿之處，集結三支警察隊伍，從三個方面形成包圍態勢，在12樓季炳雄的居所強行爆破，把來不及取槍反抗的季炳雄抓了個正著。後，季炳雄判刑24年。此事一出，香港市民彈冠相慶，被稱為「聖誕節的禮物」。

就此，從1980年代起，困擾了香港市民20多年的「省港騎兵」作案歷史，徹底結束。



5.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真實社會裡，葉繼歡和張子強不但見過面，還一起作案，稱兄道弟。兩人都囂張，愛出風頭，性格相投。

而季炳雄沉默陰鬱，非常低調，和其餘二人並無交集。

電影裡，三位賊王被進行了藝術加工。他們本身的故事和結局，幾乎沒有改。卓子強一樣在內地被抓，季正雄也是被警方重重包圍，而葉國歡則倒在了西環街頭。

最大的改動，是時間。

1997年。

三個賊王的命運終點，都停留在了1997年。

1997年7月1日，香港回歸。對於很多香港人來說，這是一個時代的變遷。1997年前的香港，如同電影裡的三個賊王一樣，紫醉金迷，瘋狂燦爛。恆指升了幾千點，全民炒股，連街邊賣菜的大媽，都能熟練的報出各種股票代碼。電影，一年拍361部，幾乎每天都有新片上映；KTV、夜總會夜夜笙歌，有錢的老闆，一晚上就能豪擲5、60萬，只為喜歡的舞女嫣然一笑。

街上，也有卓子強、葉國歡這樣的匪徒，猖狂掃射，橫行霸道。

那種瘋狂，恐怕將來都不可能再有。而這種瘋狂產生的泡沫里，誰都知道會有吹破的那一天，但誰都不想去認真思考，那一天究竟是哪一天。眼下如此沉醉，那就繼續執迷不悟好了，何必要抱著清醒入睡？

就像電影裡的三個賊王。他們在這個時代浪潮里，也見證著時代大輪的緩緩碾壓。

季正雄，低調一世，只想安靜打劫。每次他都換地方住，每次都換一批人，很節約也很謹慎。去給線人的中介費，裝好了，又想想，拿出來一點，很節省。他精挑細選，嚴密籌劃，終於選定了一家金鋪。

要打劫了，卻發現，旁邊的賽馬會，頭等獎是5億。

全香港都為這頭等獎而瘋狂，連盯梢的同黨，即便看不懂，都被吸引過去，忍不住開小差，看螢幕上的跑馬畫面。

季正雄看著賽馬會裡，警衛提著一箱又一箱的現金走出來。有權有勢的人，坐在高樓大廈里，吹著空調，一次就可以賺全香港幾百萬市民數十億的錢；自己過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命都要丟了，又能拿到多少？

站在街邊，季正雄往往前面賽馬會的解款車，又望望身後的金鋪。

我相信那時的他，有一種烈的、不真實的、虛幻的——諷刺感。

同樣擁有這種諷刺感的，是葉國歡。

手持AK47在街頭掃射，死了兄弟，搶來了價值千萬的金塊。硬是威逼利誘，讓洗錢的交足了錢，他和兄弟遠走高飛。

偷渡的輪船上，後面開來一群船隊。他以為是黑吃黑，結果船家雲淡風輕：走私的。

同夥難以置信：大白天的這麼走私？

船家：人家上面有人。

葉國歡望著手裡的槍，再看看面前大大咧咧開過去，載著滿船走私彩電的船。

一台電視2000港幣，走私到大陸就是8000塊錢。十多艘船，上千台彩電，一次是多少錢？

他打劫一次，又才多少錢？

葉國歡也有了一種烈的、不真實的、虛幻的——諷刺感。

所以，他開始北上，變成開貿易公司的「張總」，結交權貴，做走私生意。

但是，在權貴面前，他不得不低頭。就連最小的科長，都可以侮辱你，欺負你。他能怎麼辦呢？實在忍不了，拿起槍，難道殺了對方？

他就像那樽花瓶一樣，值多少錢，完全取決於當權者的興趣。

就像公安局長說的那樣，「你以為你是誰？」

不要把自己看得那麼重。

葉國歡盯著鏡子裡的自己。他斯文了，西裝革履了，戴起眼鏡了。為了賺錢，他改變了自己。

但這個他，不是真正的他啊。

他決定不再壓抑自己。

他要解放天性。

於是，他帶著兄弟，重回香港，聯繫卓子強，要幹一票大的。

而卓子強呢？他囂張，他狂妄。他自打。

他要登山，越登越高。

有再多的錢他也不滿足。他很空虛。

空虛到，想聯合兩大賊王，搞個大新聞。

不為賺錢，就是為了爽，為了刺激。

瘋狂的他，在看到廣東陸海豐黑老大昆西的一車炸藥之後，終於想通自己要幹什麼了。

把回歸慶典炸了，勒索中國政府和英女王！

瘋狂到這個地步，結局可想而之。

面對武警的槍口，他，也只能，舉起自己的雙手。

束手就擒。


6.一切入風

某種程度上，三個賊王代表的，就是曾經的香港人。

這肯定不是什麼好的代表。就像《樹大招風》的英文名，Trivisa，即佛教裡的「貪·嗔·痴」。

有很多影迷一直在研究，貪嗔痴分別代表哪個主角。我倒覺得，沒有明顯的區分，他們三個人都很貪嗔痴。

貪：三個人都愛錢，無須多提；

嗔：季正雄會因為囉嗦不厭煩，而殺死同夥；葉國歡會為了一口氣，不干走私；為了一口氣，不計後果開槍襲警；卓子強就不用多提了，敢面對面嗆聲警察；

痴：三人都著迷於犯罪，即便有無數次可以收山、轉行、低調生活的機會。但他們都放棄了；

那個年代的香港人，又何嘗不是貪嗔痴呢？股票漲那麼多倍，房價炒到那麼高，誰不知道會垮呢？

但大家還是一昧沉迷其中。

直到1997年後，金融危機爆發，跳樓、燒炭、負資產、家破人亡。

貪嗔痴的報應凸顯。

這是一個四局，也是一個困結。

就像素未謀面的三個人，在「風滿樓」的相遇那樣。

冥冥中，三個人曾經在人生里有過交集。只是他們彼此都渾然不知。

冥冥中，很多事情從開始就已經註定，只是身在其中的我們，渾然不知。

山雨欲來風滿樓。

樓中你我貪嗔痴。

如何解決？你我身在其中，沒有辦法解決。

於是……

就讓一切隨風吧。



過去的心 火般灼熱
今天已變了冰凍

記憶中 突然又痛
只因空虛再作弄

你似北風
吹走我夢
就讓 一切隨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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