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一粟
2016-07-25 14:25:45
人性,無遮無攔下的脆弱和倉惶
每個人都是低頭族,每個人都在不停看手機,手機里藏了太多的秘密。如果有一個遊戲,是要在規定的一段時間裡,交出你的手機,公開你的每一個簡訊和每一段通話,有幾個人敢參加這樣的遊戲?
如果是人到中年的夫妻,以及多年的好友一起玩兒這個遊戲,會有怎樣的場景?
這部義大利電影《完美陌生人》,就是這樣一個故事。三對夫妻加一個離異的單身男人,七個多年的好友,一次晚餐聚會。餐桌上女主人提議大家把手機都放在桌子上,從現在開始,無論任何人收到的電話和簡訊,都必須向所有人公開。提議一起,似乎誰也不能拒絕,因為如果你拒絕,就說明你真的隱瞞著什麼秘密,但參加這個遊戲,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看看那七位的古怪又微妙的表情吧,極力表現得若無其事、談笑風生,心裡卻是無比倉惶。我們預感到將會有尷尬和不堪,將會有扯開遮羞布後的種種醜陋,但是故事的戲劇衝突和人性的潰敗崩塌卻是遠遠超出想像,在一次次震撼和撞擊中,還會覺得,這難道不是赤裸裸的生活?
七個人的秘密,婚外情是秘密的主旋律,這些步入中年的夫妻,表面恩愛之下是各種爛俗的婚外情故事。還在蜜月期的丈夫一面和晚餐的女主人暗通款曲,一面還與女同事保持性關係,讓眼裡只有自己新婚丈夫的妻子瞬間崩潰,另一對體面、恩愛的夫妻則是各懷心事,丈夫與小姑娘暗中偷情,妻子與網友進行虛擬性遊戲......如果僅此而已的話這部劇就只是另一部《手機》,除了婚外情,這裡呈現的更全面,更深刻,無奈的婆媳關係,丈夫去看心理醫生卻避開心理醫生的妻子,青春期孩子的性教育(這一段父親與女兒的對話是全片最讓人感動的,是冰冷刺骨下的難得的溫情),而最最令人震撼的,還是那位單身男人多年來隱瞞了自己是同性戀,因為害怕不被接納而不敢暴露自己的性傾向。
每一次的電話鈴聲都刺激著人的神經,剝開一道偽裝,掀開一片醜陋。一次次的不堪,當最後的那點兒體面也被撕碎,簡直是不忍直視。不忍直視那七個男女的生活轟然倒塌,更不忍直視這些赤裸裸、血淋淋的,就是殘酷的現實的真相。捲入這場戲劇衝突的何止這七個男女,隱藏在灰幕背後的一個個不堪的故事,其實就發生在你我的身邊或者你我的身上。強烈的代入感,讓電影比它呈現出的衝突更加震撼。
好在,聰明的編劇和導演,設計了一個巧妙又聰明的結尾,讓這場倉惶而不堪的故事發生在一個「月食」的夜晚,神秘的月食,掩蓋了多少謊言和真相,當月食結束,生活回歸正常,遊戲彷彿不曾發生,七個男女,帶著各自的秘密,回歸各自的生活。繼續調情、繼續虛擬性遊戲、繼續隱瞞性傾向.....
人性怎能經得起考驗?就像片子的開頭女主人說的:這(手機)裡面有我們的一切,這就是我們生活的黑匣子。要是能看對方手機,有多少夫妻會分手啊。」在片子的結尾男主人說道:「我們的關係是脆弱的,每個人都是,有的人更加脆弱。你是對的,這已經成了我們的黑匣子,裝了所有的秘密,可能裝的太多了,我們不該拿手機玩這個遊戲。」面對自己最親密的伴侶我們希望坦誠相對,希望回歸真實的自己。但是,當赤裸裸血淋淋的真實擺在面前的時候,真的有勇氣去面對嗎?人性太脆弱,經不起片刻的直視和拷問。夫妻之間的關係太脆弱,經不起任何的考驗,真的是一根稻草就可以壓垮。這就是血淋淋的真實,不是戲劇,是真真切切的生活。電影就是這麼無情,撕掉偽裝,摘掉面具,架起聚光燈,照到人性里被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陰暗角落。
但是,生活還要繼續,當揭開灰幕的真相讓人無法遁形時,當表面的溫情脈脈、彬彬有禮都轟然倒塌時,導演卻設計了高明的結局,這一切彷彿只是月食之夜的時空交錯,遊戲並沒有真的發生。生活仍舊在原有的軌道上繼續,人性中那些隱蔽的灰暗角落,那些抹不去的灰暗斑點,繼續被隱藏著,既然無法承受真實所帶來的衝擊,就索性繼續小心地隱藏起來,包裹起來,就這樣讓生活繼續。就這樣彼此靠近又彼此遠離,彼此相攜又彼此張望,小心地維繫著,不讓脆弱如薄冰的關係崩塌掉,也許就這樣顫顫巍巍地,就走到了生命終點。
電影結尾,那對體面的夫妻一回到家,一個躲進廁所繼續與小姑娘調情,一個迫不及待地到臥室繼續網上性遊戲,也許他們一樣可以相攜到老。這也許就是生活的真相。
我們唯一可以做的,是儘量讓自己少受傷害,不管是一個人終老還是有人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