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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佔羅浮宮 Francofonia

德军占领的卢浮宫/攻占罗浮宫(台)/罗浮宫法国疯(港)

6.6 / 3092人    88分鐘

導演: 亞歷山大蘇古諾夫
編劇: 亞歷山大蘇古諾夫
演員: 路易度德隆科桑 班傑明烏澤拉特 Vincent Nemeth Johanna Korthals Altes Andrey Chelpan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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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首的秘書

2016-07-30 21:56:43

德軍佔領的羅浮宮 Francofonia, 2015


每個人都能預見未來,但沒有人記得過去。
                                                                         ——《俄羅斯方舟》,亞歷山大·索科洛夫

    《德軍佔領的羅浮宮》是亞歷山大·索科洛夫繼威尼斯電影節金獅獎獲獎作品《浮士德》之後的又一力作,講述了羅浮宮在二戰時期德軍佔領巴黎後所經歷的種種榮辱,並且夾敘夾議地表達了自己對藝術與戰爭關係的看法。當然,無論是戰爭還是藝術,是納粹德國還是博物館,都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在索科洛夫的電影之中了:在此之前,索科洛夫已經藉由著名的「一鏡到底」的《俄羅斯方舟》(2002)對歷史進行了充分的記錄、重演和思考(其中出現的是聖彼得堡);「權力四部曲」之一的《摩羅神》(1999)則以希特勒的情婦愛娃為主角,嘲諷了希特勒的反人類思想及其外強中乾的本性。

    此外,我們還能在片中發現畫面變形和用柔光創造的黯淡而模糊的影調,這些標誌性的索科洛夫式元素來自《浮士德》(2011)和《遺忘列寧》(2001)等等影片,儘管早前這些電影使用這些手法的意圖與這部新作明顯不同:《浮士德》的畫面扭曲更接近精神層面,柔光則加強了瑪格麗特的美好與動人,暗示的是一種品質;《德軍佔領的羅浮宮》的扭曲偏於「器物」,呈現出一種翻轉「實體資料夾」的效果,柔光則暗示著歷史與我們的遠近程度。無論如何,《德軍佔領的羅浮宮》絕非平地而起,索科洛夫正是在這部作品中對自己擅長的藝術形式進行了有趣的顛覆、重新闡釋和自我致敬,其中亦充斥著天馬行空的藝術創造力。

    《德軍佔領的羅浮宮》的技術細節充滿了新的創意,影片本身絕對堪稱2015年最讓人眼花繚亂的作品,形式上的天馬行空絕不遜於同年在柏林電影節上大放異彩的《愛森斯坦在瓜納華托》,甚至還略勝一籌。先來說說索科洛夫對畫幅腦洞大開的處理方式。最近兩年以來,在同一部影片中改變畫幅已經成了很多電影導演青睞的手段,韋斯·安德森的《布達佩斯大飯店》和賈樟柯的《山河故人》都在用它展現故事的年代感。《德軍佔領的羅浮宮》與這些都不盡相同,它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反其道而行之,把畫幅還原成了介質,即把寬螢幕還原成變形前的35mm膠片,膠片左側還附有聲音的光學聲軌,這種方式既通過直接呈現電影膠片體現了偽造的「年代感」,又討論了時代與電影之間的關係,更在電影的存儲介質和歷史的呈現方式上建立了更深層次的聯繫,而這又與前述的「實體資料夾」的構思完全吻合。透過這種方式,索科洛夫幾乎在螢幕上建立起一座實體的、關於博物館的影像博物館,真實感也就自然而然地由這種方式及其所包裹的內容之中迸發出來。

    讓人驚嘆的還有索科洛夫對種種影像資料的運用。以往大量作品充其量只是把紀錄、現實和虛構等等元素進行簡單地疊加,直到不久前去世的阿巴斯·基亞羅斯塔米拍出《特寫》,真實與虛構的界限徹底模糊。這部電影則又有不同,比如索科洛夫故意為一些並未保留音軌的歷史影像進行配音,其中出現了狗叫聲、靴子落地聲、戶樞扭轉聲、各種樂器聲,甚至屍體袋落進大坑的聲音,全都清晰可辨,極大程度上增強了歷史資料的質感;旁白本身也不再作為一種單純的評論性文體出現,而是重點突出了其中某些噪音的存在,成功間離了行將投入內容的觀眾,將它本身從電影中剝離出來,成為一個獨立存在於影片之中的時空層次。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無一不構成著影片中豐富的維度,創造了一種不同於以往的電影文體,並向我們提出了一個頗富挑戰性的問題:這種前所未有的影音組合,到底意味著真實還是虛構?是歷史還是現實?

    索科洛夫無疑在這部影片之中為這個問題找到了一個明確的答案,那就是上述兩組對立之間並沒有什麼區別。為何沒有區別?影片用高度隱喻化的方式進行了解答:低吟著「平等、自由、博愛」的「共和國第一夫人」瑪麗安娜和大獨裁者拿破崙·波拿巴坐在同一條板凳上,各自對博物館中的珍藏進行著自己的詮釋和解讀;而從歷史的角度上看去,「戰爭熱」帶來「博物熱」、「侵略本身亦是保護」的現象的確屢屢發生,變化的只是德國代替了法國,成為新一輪的侵略者;歷史在前後千年的過程之中不斷重演,它既像是一種「危險而尷尬的巧合」(旁白語),又像是一種無法迴避的必然。

    時空在一艘貫穿影片前後的「巨輪」之上扭結。它是一艘現代的巨輪,也是拿破崙艦隊的一個小小縮影;索科洛夫本人與德克船長聯絡的信號模糊而紊亂,時間與空間的距離在這裡難以分辨、混為一談;巨輪的傾覆,既意味著無數珍寶從此沉入海底,也像徵著德意志第三帝國的衰落和滅亡……畢贛在《路邊野餐》中構建的貴州盪麥的時空紊亂,就這樣輕易地被索科洛夫一下延展至宏大而卑微的人類歷史進程之中。

    影片結尾,羅浮宮館長雅克·若亞和主管文物的德軍將領沃爾·梅特尼希伯爵向瑪麗安娜和拿破崙一樣並排而坐,接受著強加在他們身上的預言和未來。他們都對這樣的說法無疑會嗤之以鼻;畢竟,誰會相信自己的命運會是如此這般?然而,誰又能保證所有這一切不是必然,歷史不會再次重演?在索科洛夫看來,德軍佔領羅浮宮,或許只是歷史鏈條上的一個零件,它還會無數次迴環到世人面前,儘管還會經歷無數次改頭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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