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卓月
2016-08-02 01:31:14
了不起的第一人稱動作遊戲
看一部全片以第一人稱視角拍攝的電影,是種怎樣的體驗?
1947年,還是黑白片的《湖上艷屍》使用了這種極端的手法。而結果證明,即使故事曲折離奇,而看不見主角的觀眾,仍然很難被帶入角色之中。相比而言,後來的《女巫布萊爾》《科落弗檔案》等片,採用的DV偽紀錄方式,切換於主客觀視角之間,則相對合理可信,如同身臨其境。
第一人稱視角的電影與遊戲之間區別,在於觀眾無法掌握主動性。而被動接受的,無論劇情或價值觀,往往不是自己所期待。過於合拍的視角,如囚牢般限定所看內容,反而產生了間離。
但這樣的問題,可以說被《硬核亨利》解決了。
大量分切,變換場景,運用go pro拍攝難以置信的動作戲,安置在一個不會說話的主角身上。觀眾和片中人物同樣,在懵懂無知的情況下開始亡命之旅。失去記憶、半人半機械的亨利,像個初生嬰兒,是一個還不具備豐富主觀思想的角色。他和觀眾都只有唯一一個動機:營救愛人。亨利被動獲得的資訊、被指派的任務,正是觀眾所急需知道和去做的。第一人稱的攝影機和觀眾的目光,從此達到了一致。
更不必說全片富有節奏感的音樂,毫不吝嗇的血漿,趣味十足的配角。跟著《硬核亨利》的魔鬼步伐,飛上十四斤的農藥,乾下這碗腎上腺素,瞬間爆炸,根本停不下來。
這是一部富有娛樂性的電影,早在公佈預告時就成功引起注意。2015年多倫多國際電影節,它被評為午夜瘋狂單元的人民選擇獎。
故事發生在一個沒有具體年份的近未來時間,「你」醒來在一間實驗室式的高科技白色空間。「你」的妻子告訴你,你名叫亨利,失去了記憶。隨後,安裝語言裝置時,一個名叫阿肯的反派出現,肆意破壞殺戮,並揚言自己已經佔有「你」的妻子。在接下來的所有時間,「你」將為了妻子,展開一場復仇行動。
起初的場景竟是一架飛機之上,降落到地面的亨利發現四處都是阿肯的手下。俄羅斯的公路、街道、巴士、酒吧、大樓,都變成了逃亡和對戰,隨時拉響警報的遊戲空間。一個神秘線人不時出現,他打扮迥異,似乎擁有回春能力、不死之身。跟隨著這個似友非友的NPC,我們的主角終於了解到自己是身份,線人和阿肯以及妻子的關係。
《硬核亨利》的劇情被許多媒體評論所詬病,其間自然有不少邏輯問題。比如反派阿肯的心理動機究竟是什麼,他類似萬磁王的能力又是從何而來?為什麼亨利是選中之人,他的被選中又是怎樣迅速合理連接了其他角色?
但由於拍攝手法和故事節奏所致,全片有一種「沒時間解釋了,快上車」的氣氛,簡單粗暴卻不乏激情愉快。為了存活,打倒眼前的敵人才是首要。
導演也做過如下闡述:
「我不想解釋阿肯怎樣得到的超能力,因為我厭倦了好萊塢總是一樣的套路。如何保持觀眾的興趣,同時不做過度的解釋,是一種需要謹慎處理的平衡。這不是一部關於故事的作品,而是一部關於怎樣講故事的電影。」
但實際上,這個故事並不單薄。作為科幻片,它重提機器人或曰人工智慧,在擁有情感之後會怎樣的老命題。甚至一直是在詢問「我是誰從哪來到哪去」的哲學意義,並在不同的劇情節點,不斷更新著對自己的認知。可被複製的身份,一如《駭客帝國》或《月球》般虛妄。
話說回來,科學家吉米在某種意義上才算是亨利的打造者,親生父親。阿肯和亨利所慾求的「妻子」之間的不倫關係,在亨利的眼中則是篡權奪位的亂臣賊子,一部科幻機械動作版《哈姆雷特》呼之欲出。
片中亨利對於各路人的態度也比較混亂,一會兒與吉米合作,一會兒又被阿肯利用,和吉米互掐。被動的他(或我們觀眾),就是這個虛擬世界大陰謀中的獨行者。孤膽英雄的快感,當然是觀眾願意體驗的。
斷片式的思緒,成全了第一人稱視角的縫合。而吸引人們繼續戰鬥下去的,是本片了不起的場面調度。沒有刻意而為的長鏡頭,緊鑼密鼓的剪刀手,將無用的冗餘去除,留下的都是爆點。這讓這部電影不僅僅是遊戲,而成了遊戲精彩場面剪輯,或可比作跳過CG的超高速通關錄像。
歌劇愛好者吉米在這些場景的串聯作用上意義重大,一個奇蹟般的科學設定,使得他能夠擁有不同的外形。乞丐、癮君子、游擊隊員、大兵、朋克、紳士……他不僅豐富了人物與場景的視覺元素,也讓那段逃離實驗室的高潮戲趣味十足。這一角色最後甚至有了悲壯味道,才更堅定了亨利的復仇決心。
頗為邪典的《硬核亨利》,相當聰明地把情色元素軟性地結合於劇情。且不說那一段紅色霓虹,惡趣味十足的妓院戲。「妻子」艾斯特爾的出場即驚艷四座,幾次楚楚可憐的再相逢梨花帶雨,也讓我們的英雄欲罷不能。所有一切都不重要,與「妻子」回歸於那個二人世界白色小屋,才是所有戰鬥的意義。這自然是更多地服務於直男觀眾,動機才能真正成立。就像在亨利第一次幾乎沒電的時候,妄想中被美麗的艾斯特爾吸吮手指的香艷畫面。
愈發高速的視覺經驗和渴望,在被遊戲培養、被VR領路的今日,保證亨利們勇往直前。而硬核,Hardcore,在英文中,既是音樂流派,又有色情意味的這個詞彙,則完成對作品風格的塑造。
83年生人,初執導筒的俄羅斯影人伊利亞·奈舒勒,本身是一支搖滾樂隊的主唱吉他手。紐大退學的他認為待在學校里沒有什麼用,叛逆不經的性格和經歷,展現在他之前拍攝的MV以及這部《硬核亨利》中,八成也會延續在將來的作品中。
不暈鏡頭的遊戲玩家、商業片觀眾、午夜場愛好者,顯然會繼續津津樂道於這位新一代暴力美學締造者。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