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訊息
攻殼機動隊1995 GHOST IN THE SHELL

攻壳机动队/GhostintheShell

7.9 / 173956人    83分鐘

導演: 押井守
編劇: 士郎正宗
演員: 大塚明夫 田中敦子
電影評論更多影評

世界說Globus

2016-08-18 15:12:17

什麼是賽博朋克?



賽博朋克(Cyberpunk)——cybernetics(控制論)和punk(朋克)的結合詞,是科幻小說的一個分支,通常描繪一個技術高度發展後的反烏托邦社會。我接觸的第一部賽博朋克作品是《駭客帝國》,但由於它的商業片色彩較濃,作品本身的流派風格反倒被忽視,直到《攻殼機動隊》系列才讓我真正意識到「賽博朋克」這一獨立分支的存在。

一般認為,賽博朋克一詞是經威廉·吉布森的《神經漫遊者》發揚光大。吉布森的作品也對賽博朋克風格下了一個經典定義:高科技,低生活(High Tech, low life)。一邊是令人咋舌的高科技發展:仿生人、神經網路、人工智慧、虛擬現實……,一邊是糟糕的現實世界:破舊的旅館、擁擠的人群、連綿陰雨、霓虹閃爍,主人公往往忍受著孤獨與痛苦,以一種錢德勒式的硬漢風格在世間遊走。


這樣的對比不是生造出來的,而是賽博朋克風格發展的必然。最早創造了「賽博朋克」概念的布魯斯·斯特林如此定義:

「待人如待鼠,所有對鼠的措施都可以同等地施加給人。閉上眼拒絕思考並不能使這個慘不忍睹的畫面消失。 這就是賽博朋克。


- 何為賽博?-

我初次看《攻殼機動隊》的感受只能用「驚艷」來形容,這部從1989年開始連載的漫畫作品,後來經神山健治和押井守的動畫製作,展示了一個宏大、先進又精細的世界觀:用機械部件來代替身體器官的義體技術被廣泛應用,電子腦和網路世界完全連接,人和機器的界限漸漸模糊,只能憑「Ghost」的有無來區分。之後,意識到《神經漫遊者》與《銀翼殺手》中有類似情節在先,才稍稍祛魅。但《攻殼》充分發揮動畫作品的優勢,將前輩作品的想像變成了精緻的藝術品,並深化了它的哲學思考,這一成就是不可否認的。

在《神經漫遊者》中,人體器官電子化已是常事。主人公凱斯是一名「網路牛仔」,他能夠讓自己的神經系統掛上全球電腦網路,在資訊海洋里自由穿梭,卻在背叛僱主後被一種俄羅斯毒素毀掉神經系統,變成廢人。而一個名為阿米蒂奇的神秘人找到他,花費大價錢為他重新植入了神經和器官,使他能夠為自己效力。但事實上,凱斯並不想主宰世界,他希望能超越肉體的束縛,逃避廢墟般的現實世界,在數字空間裡浪遊。最後的這一點,草薙素子在95版的《攻殼》劇場版末尾實現了,在《無罪》中更是肆意漫遊在無盡的網路空間中。


「人類本身就出在不斷變化之中,希望保持自我的「我執」一直在限制你……我連接在一個龐大的網路上,我自身只是其中的一小部份。

對尚未接觸體驗到的你而言,也許只能感知其為一道光芒。吾等均曾束於一隅,故需彼此比鄰而連,我們一切的集合體,雖只依附於些微的機能,但現在是時候衝破捆綁我們的藩籬枷鎖,升入更高層的構造。
                                                                                                                    ——傀儡師

95版中傀儡師希望與素子結合的情節,似也承襲於《神經漫遊者》中AI「冬寂」與另一個AI「神經漫遊者」的結合。更不必說《神經漫遊者》中的冰牆防禦系統,應當也影響了《攻殼》中抵抗入侵者的攻性防壁概念。總之,在網路科技尚未發展起來的七八十年代,吉布森、迪克等人就天才地預言了網路虛擬空間的存在與它的可能形態,並不斷被後世沿用。《神經漫遊者》與《銀翼殺手》之所以偉大,不僅在於他們本身的精彩,更在於它為後世的流派奠定了框架與基調。

賽博朋克中的東方元素

如果經常看賽博朋克作品,就會很容易發現,東方元素在這類作品中常常大放異彩。似乎這類作品缺了中國人或日本人的身影與語言,就不能稱之為一部典型的賽博朋克作品一樣。

大眾比較熟悉的,有《駭客帝國》中的中國武術。《駭客帝國》的武術指導為袁和平,電影中的武打動作,以及武術理念,「快打」「無招勝有招」,都是典型的中國武俠特色。

《銀翼殺手》中設計人造人眼睛的中國人老周,由華裔演員吳漢章飾演。


《攻殼機動隊·無罪》中的北方城市,極為華麗、絢爛、現代又古老的祭神活動,搭配著《傀儡謠》的音樂,成為本片中最讓人難忘的場景之一。

那麼,為什麼賽博朋克作品會如此偏好東方元素呢?這一方面可能是西方人對遙遠東方天然的好奇心,希望加入來為作品增添神秘的色彩;另一方面,賽博朋克原本追求的就是技術對傳統人類社會帶來的異化與衝擊,各種文化之間打破界限的交融,貪婪與野心的發軔,成功與迷失的交錯,還有人口爆炸的擁擠和壓抑,現代秩序失范背景下的各種不法交易、毒品、犯罪……這樣的場景,在受到西方現代化衝擊的東方社會最容易找到。

88年經濟泡沫破滅以前,賽博朋克的聖地是日本。當時的作家們無疑認為日本會在科技和經濟方面超越美國,統治世界;而泡沫破滅以後,賽博朋克的聖地轉移到了香港,首先,香港在視覺上就與賽博朋克的影像契合,人口密度極大,店舖鱗次櫛比,既有繁華的維多利亞港,又有破敗老舊的九龍城寨;其次更深層的原因是,香港雖然是全球的金融中心,發展日新月異的國際化大都市,但是又有獨特的社會政治歷史背景:鴉片戰爭後就長期處於西方文化的浸染中,但又不能完全抹去傳統中國文化的影響,作為一個「自由港」,天然成為東西方冒險家的樂園,以及各種文化的交融地。而在中英談判決定於1997年易主之前,香港人也一直處於身份認同的焦慮之中,這與賽博朋克作品夾縫中求生存、身份認同模糊不清的主旨相吻合。

- 賽博朋克與現代世界 -


不管是嬉皮士文化還是嘻哈文化,每一種具有反叛精神的亞文化到最後都會被消費主義消解並吸收,賽博朋克也是如此。到20 世紀90 年代快結束時,賽博朋克在影像中的具象化呈現——多數源自日本動漫中比如《阿基拉》和《攻殼機動隊》——已經足夠為大眾所熟知,以致於《駭客帝國》這樣的好萊塢大片也在討論賽博朋克。在文學界,賽博朋克不再是高舉反叛旗幟的銳意風格,它早已被各種翻版吉布森卻丟失其風骨的小說家玩爛,變成科幻小說中最無新意的流派之一。

在我看來,在文學上毀掉賽博朋克的不僅是消費主義,還有日新月異的現代科技發展。人工智慧、VR、AR……各類原本只在賽博朋克中出現的虛構概念變得炙手可熱,現實雖不及想像般盡善盡美,但科學的理論基礎和紮實的技術操作也為人們提供了足夠大又足夠可期的想像空間,比之賽博朋克作家們模糊的構想反而更勝一籌。

「我覺得這已經是現實了。在座的所有人都有手機……我也有,現在只不過是把手機放進大腦裡的問題。
不管是在衣兜里還是大腦里,反正你離了它就活不了了,這也是我為什麼說人類必須去適應科技……
它也許只是在你的衣兜里,但那實際上已經是你身體的一部份。
——押井守

當我們越來越多的時間都花費在網路上,當人與人之間的聯繫也可以用社交件來代替,我們實際上不是已經完成了意識的部份網路上傳了嗎?賽博朋克所擔憂的反烏托邦場景已經在出現,未來只會更加強化,到那時,我們可能還要回頭膜拜這些偉大的預言們,一語道破了終點的秘密。


來自 世界說 越越 爾乃戎狄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