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8-30 20:0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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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殺人回憶》
電影《殺人回憶》根據韓國「華城連環殺人案」改編。從1986年9月15日到1991年4月3日在京畿華城市泰安一帶連續發生十起婦女強姦殺人案,作案手法極其殘忍。這起案件動用了史上最多的警察介入調查,但最終未能查出真兇。
一 、政治隱喻
在我的認知里,中國電影和韓國電影的本質區別就在於中國的政治會影響國家的電影,而韓國的電影不同,他們的電影有影響國家政治的能力。《殺人回憶》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2003年,《殺人回憶》一上映,觀影人數就高達500萬。韓國人依舊很關心華城連環殺人案。隨著該事件的上訴時效終結日期的臨近,韓國人再次發起「延長重大犯罪上訴時效」的抗議。輿論迫使國會討論《刑事訴訟法》修正案,能否把殺人罪的上訴時效從15年延長至20年。可見電影的影響力之大,一部優秀的電影,不僅是在劇情、拍攝上很出彩,更重要的是導演想表達什麼,電影帶給觀眾什麼。
導演奉俊昊讓鏡頭中的警官和民眾在無邊的黑暗中永遠看不見兇手。每次警官找到的每條線索都看似有理有據,卻總會在關鍵時刻將他們引入歧途,白忙活一場。每個見過兇手的人,不是弱智,就是孩子。沒有一個人能告訴他們罪犯的真實相貌。那張臉就像芸芸眾生中的任何一張臉,根本無從找尋。導演運用這樣無所適從的設置手法,讓觀眾和故事中的一個人一樣陷入無法自拔的深淵不停地掙扎,每個人都在無助地探尋,帶著絕望哀號、哭泣。即使拼命地尋找真兇,卻依舊毫無頭緒,束手無策,無可奈何。這種的感覺正好切合了那些經歷了上世紀八十年代韓國人的心理,這就不難解釋為何電影一經上映便蟬聯數周票房冠軍,並獲得多項大獎。那時候,韓國民眾還在民主制的初期掙扎,在壓抑中充滿絕望地反抗著,看不到未來的曙光。電影中隨處可見群眾對政府的不滿,民眾在軍隊統治壓迫下的恐懼。相較之下,中國這種反應當時黑暗政治,社會動盪的電影很少,或者說直面社會現實的人少之又少。
當時的韓國已經實現了民主制,但在韓國人民的民族性格中,很多東西早已根深蒂固,不可扭轉。例如等級分明,崇尚權威。在電影中警官問話審訊時,沒有一個人敢質疑反抗,都是老老實實地挨罵受訓,甚至警官對他們拳打腳踢,也一聲不吭。這是韓國人民族性格中還未改變的東西,也是造成他們壓抑痛苦的根源。
除了朴和蘇這兩位警官之外,電影中還有一個引人注目的曹警官。他擅長各種飛踹和拷打罪犯方式,每當朴警官不想問下去了,就揮一揮手示意,曹警官就會撲上去把對方踢倒,一頓暴打。這個人物雖然暴力,但他對工作兢兢業業,追逐疑犯的時候鍥而不捨,受傷的時候也不呼天搶地,只是冷靜的把釘子從腿上拔出來。這些其實都是值得讚許的軍人精神,也是當時軍政府統治值得稱讚的一面。但是,事態的演變就好比那段因紮上生鏽釘子而需要截肢的右腿,當他的做法不再符合現實世界的發展,就要忍痛割去,才能繼續存活。這就是韓國需要廢除軍人統治才能繼續更好發展的最終結果。
《殺人回憶》中不斷出現韓國強制的「燈火管制」,這個「燈火管制」一直到90年代初才結束。可「燈火管制」僅僅為了防空演習嗎?作為敵人,北韓一直存在,那為什麼今天的韓國不再進行強制性的「燈火管制」?所以,持續到1981年的戒嚴宵禁也好,還是之後的「燈火管制」也好,其根本目的在於製造一種普遍而持續的恐懼感和壓抑感,在於時刻提醒國民,北方敵人很強大,你們需要軍政府的保護;同時也是對反抗者的警告與實際控制。年復一年,日復一日,這樣無邊的黑暗與壓迫瀰漫在人心中,除了製造卑微與順從,也培育扭曲、陰暗與變態。
二、黑色幽默
本片的基調並不明亮,甚至讓人覺得有些黑暗。而在這樣的黑暗之中,我們仍能找到一絲無奈的幽默,也正因為這一絲的幽默,才讓更多的人看完這部電影。並在這樣的幽默之中,思考這部電影之外的事情。無論是戲劇化的刑訊逼供,還是在澡堂尋找疑犯,或是想到靠神婆來找到線索,都在這樣一個嚴肅的題材中,增添了一些笑料,而隨著劇情的深入,我們再難尋覓這種幽默,正如我們窺察別人的生活,在不了解的時候,我們總是喜歡用調侃的語氣去敘說別人的故事,但或許在我們了解之後,誰也笑不出來了。有時候,即便我們自己的人生,大抵也是這樣。
本片伊始,朴警官與蘇警官兩個主人公共同探案,兩個人人物性格上的差異,在人物上形成了一定的矛盾,正如兩個人最初的相遇是因為一場誤會引起的打鬥一樣,全片很大篇幅中,兩個人在探案的過程中有著諸多的矛盾。一個總是刑訊逼供,想盡各種辦法要破案。另一個則是相信證據,並總是說「文件是不會說謊的。」
宋康昊飾演的朴警官,是一個地方警官,或許平庸,或許在用他的某些不恰當的方式在追尋正義,但沒人否認他是個努力的警察。他說,他之所以稱為警察是因為那雙能夠看清罪犯的眼睛。在警察局,他靠著這雙眼睛去分辨罪犯。在他們追捕疑犯的工廠里,即便他因為疑犯露出的紅色內褲找到了疑犯,卻依舊給宋警官演了一出雙眼辯賊的戲碼。而在影片結尾處的隧道旁這雙眼睛充滿的卻是疑惑。這雙眼睛似乎是他的信仰,當信仰某一天崩塌的時候,他選擇了重新開始,但依舊會和自己的孩子說,好好看我的眼睛,你昨晚是不是又玩遊戲了。而金相慶飾演的蘇警官,是從首爾警局自願來到地方協助探案,在他的信仰里,公文是不會說謊的,證據是不會騙人的,這些在他看來,或許就是正義的化身。而在影片的最後,當他拿到從美國寄來的化驗報告,說無法通過這僅有一點精子來判定眼前這個疑犯是否是犯人的時候,他說的是,「這份公文是騙人的,我不需要。」兩個人在這個案件中,各自完成了自己的信仰崩塌。
三、目之所及
沒有辦法體會理解是人的天性。這世上沒有感同身受 ,電影的複述讓我們看到很多不曾經歷的事, 企圖去理解這個世界的不同階層的人。這是一個有階級的社會,過去是政治,今天是經濟,不同階層的人靠著電影有了不一樣的感受。 結尾的那一個注視,似乎是導演和兇手的交流。 也許還活著的兇手會看到這部影片。同時,開頭的部份讓人印象深刻, 犯罪現場無法嚴格保留,似乎已開始就註定了這究竟成懸案,我看到的故事那樣的年代 辦案科技的缺失,體制的缺陷,漏洞滿天。也只能是由受害者的家人去承擔,設想如果不是這個階層的死亡是不是會不一樣。
我看到的是,生命如螻蟻。
在《殺人回憶》中得到巨大反響時, 影片導演奉俊昊透露了他的創作初衷。他說:「我出生於1969年,我的少年時代充斥著80年代的軍事獨裁和政治暴力。這部片子裡有我的少年記憶,暴力不僅僅限於政治,壓抑的環境孵化暴力,它就在我身邊。」「我不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但這部影片有540萬人次觀看,我相信,兇手就是其中一個。」
電影講的不多。耐人尋味的樁樁件件,可以說的話很多。每一幀都像攝影作品,絕望的電影 ,無盡的人生。死而死活而活,那些我們曾經絕望的事都變成了回憶,剩下的故事是,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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