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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倫情人--The English Patient

英国病人/英伦情人(台)/别问我是谁(港)

7.4 / 213835人    162分鐘

導演: 安東尼明格拉
編劇: Michael Ondaatje 安東尼明格拉
演員: 雷夫范恩斯 茱麗葉畢諾許 威廉達佛 克莉斯汀史考特湯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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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er

2016-09-04 00:16:04

沒有地圖的世界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地圖是什麼?
在冒險家眼裡,地圖是沙漠中的導航;在規劃師眼裡,地圖是城市規劃的底稿。
地圖是我們對地理環境的抽象。當我們研究地理風貌,地圖便是山脈河流;當我們研究歷史沿革,地圖便是疆域邊界。
所以,當我們確認歸屬時,其實是有多個維度的。
你從哪裡來?
我從草原來;我從內蒙來。二者畢竟是有差別。
地圖本是用作導航指引的功能,卻隨著族群的發展成了權屬的載體。

看完《英國病人》,深覺被宏大「愛情」的外殼所迷惑。這個故事,分明遠在愛情之外。
熱戀中的人總喜歡說:「你是我的。」
擁有對方,這種專屬感,是愛情的專利。但是,我們其實很難說清楚,在哪個時刻真正擁有對方。
而婚姻確定了這種歸屬。它從法律上確認了我們彼此一對一的關係。而在這種關係中,我們真正可以定義對方與自己的關聯。所以,在故事的一開頭,Katherine的名字是Mrs.Cliffton。她屬於他的丈夫。
而男主Almasy完全沒有在意這種歸屬。甫一見面,彼此之間的精神共鳴,便讓他對這個女人開始著迷。他定義她是K,不是朋友的妻子,不是別人的女人。
故事的一開頭,他說他討厭ownership。但是,在不斷的靈慾交織中,他愈發想要在她身上留下歸屬。他將她身體的一部份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他嫉妒她與別的男人跳舞。他們彼此愛對方至深,心有靈犀,郎情妾意,情深義重。
所以到底Katherine和Almasy之間的愛情值不值得歌頌?可明明這是一樁赤裸裸的偷情,丈夫在這當中多麼無辜。
但是在愛情的地圖裡,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或許不如掛在胸前的頂針距離心更近。
Mrs.Cliffton屬於丈夫,她儀態萬方,舉止端莊;
Katherine屬於情人,她聰穎靈慧,風情嫵媚。
首先定義自己的權屬,由這個定義,規範自己的行為。
如果混淆了愛情的地圖,那麼理論上應該載負愛情的婚姻也變得不再神聖不可侵犯。
男人們會為自己的女人而決鬥。古往今來,男人們一直如此。

但神聖不可侵犯的又何止婚姻。在戰爭的年代,讓人們奮不顧身投入戰鬥的,還有國家。
一開始,我們為著各自的目的來到沙漠。這裡劃分群屬的是種族和階級。而當戰爭開始後,國籍突然成了首要身份。
匈牙利人Almasy,因為一個類似德國人的名字而被當作了德國間諜;又因為趕去救Katherine而同德軍交換了英國間諜繪製的地圖。最後,因為這個舉動,他被定義為,英國病人。
所以,他是叛徒嗎?他背叛了誰?他代表了誰?
愛國主義將國家抽象為一所精神家園,它能夠召喚人類心中的激情(其實更準確來說,應該是sensation這個詞,但中文裡筆者找不到合適的詞對應)。或許人性中本就有無私與利他的部份,讓我們在被感召時能夠忘卻自我,置性命於所謂「大義」之下。
但是電影用Almasy荒唐的身份歸屬問題,嘲諷了這種以國劃人的做法。國籍模糊的Almasy,究竟該忠於誰?歷史終究由勝者來書寫,英雄與叛徒,不過是時間的筆墨。
在大一統千年的中國或許感受不到,阿爾薩斯和洛林的居民第二天醒來就發現自己從德國人變成了法國人,又從法國人變成德國人的困惑感。
電影最後借Katherine的信質問了很多我們習以為常的東西。
質問人們對權屬的執著,為了土地的歸屬讓成千上萬的人走上戰場失去生命。
質問權力的自私,為了權力的擴張而失智瘋狂。
如果不是遇到希特勒,張伯倫應該不會被盯上歷史的恥辱柱吧?
人類從未改變。
男人為了女人決鬥。
同樣,也為了國家戰鬥。
但我想,在民族主義的意識上,影片是有些陷入虛無主義的悲觀的。它認為我們無根無蒂,不過是被權力作弄的螞蟻。所以戰爭結束了,但盟軍的勝利並沒有被大肆渲染。它只是告訴我們,戰爭結束了。

可是我們究竟能否活在一個沒有地圖的世界?
我想,電影裡所表達出的思想也很悲觀。或者,一個沒有地圖的世界其實就像洞穴里絕望的光明,照亮希望,卻終究熄滅。
人是一種太有界限感的生物。我們都會將社會聯屬明晰分辨。普通朋友見面之前要先約定時間,親戚朋友最好不要過問自己的婚事。甚至連愛情,也是一種以探索界限為路徑的規則。愛到什麼程度可以有肌膚之親,親密關係中是否可以翻看對方手機,人們對愛情中界限的探討津津樂道,樂此不疲。
或許有些界限不是那麼重要。如Hana將錫克教徒誤當作印度人。
但最終,這個棕色皮膚的男人,還是因為他最親近的戰友沒有向他交付心事而感到無比心傷。他們之間原來並非那麼親密無間。
我們如何感知人與人的距離,如何定義親密?了解對方的故事,甚至進入對方的身體,是否就能完成真正親密的聯結?可是同Katherine青梅竹馬的丈夫卻並不比那個會寫漂亮文字的歷史學家走進這個女人心裡更深。
電影用一場令人賞心悅目的偷情,來質疑了世俗的權屬關係。
可是,我們真的可以如Katherine在洞中所希望的那樣嗎? That's what I've wanted: to walk in such a place with you, with friends, on the earth without maps.
曾經說自己厭惡ownership的Almasy,也在愛情的迷霧中不斷去定義K,去mark自己在對方身上的痕跡。

the earth without maps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世界,我有時候在想,或許那是一個共產主義的烏托邦?在人們徹底放棄了私有制的共享國度,才能消除邊界,不分國家,不分階級,不分家庭……
那麼愛情呢?
所以我總覺得,共產主義可能永遠只是一個烏托邦。因為愛情作為人們最本能的渴望,天然就讓我們希望自己身上留下戀人的體香。我們渴望標記自己和自己所有,渴望有所歸屬,而歸屬則會帶來群體的區別。
沒有地圖的世界的夢想,像洞中的火光。
The lamp has gone out and I'm writing in the darkness.
光明或許就要來了,光明或許永遠不會來。
但仍要心存希望,心存質疑。希望一個沒有人為區隔的世界;質疑我們身上原本背負的標籤。

這是個被地圖全部包圍的世界,但地圖是多維度的。
願我們,能找到自己的原則去劃自己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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