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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的新娘--A Bride for Rip Van Winkle

瑞普·凡·温克尔的新娘/被遗忘的新娘(台)/梦の花嫁(港)

7.2 / 2430人    179分鐘 | 118分鐘 (theatrical version)

導演: 岩井俊二
編劇: 岩井俊二
演員: 黑木華 綾野剛 Coc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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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栽花

2016-09-09 09:33:53

他人即地獄——對本片的一種存在主義解讀


他人即地獄——對本片的一種存在主義解讀

初看日本電影《瑞普•凡•溫克爾的新娘》(リップヴァンウィンクルの花嫁 2016)真是雲裡霧裡,不知它想表達什麼主題,再加上三個小時的片長,讓人耐心盡失,然而,對片中某些細節斟酌再三後,我們會發現它像是在探討存在主義哲學的基本命題。比如(1)存在是先於本質的,但人的本質完全決定於他的自由選擇,如果我們在進行具體行為選擇時,介意他人的眼光,介意世俗道德,那麼(2)他人必然會成為我們的地獄;即便如此,(3)人性仍然是自由的,只要你想擺脫他人之地獄,你仍能獲得一種自由的存在。下面我們來看看,本片中的角色是如何成為「地獄」之囚徒,最後他們又是如何獲得「自由」的。

在進行所謂的「存在主義」分析之前,有必要說明一下,本片二位女主角的行為都可進行弗洛伊德式的「精神分析」,至少可以肯定童年陰影造就了她們悲慘的人生;雖然她們成長的家庭環境的確可作為她們的某些行為的註腳,但如此分析很難解讀其他角色的行為,甚至她們自己的其他行為,而且,這種分析在很大程度上要靠推測,畢竟影片未對她們的童年予以具體展示,所以,我們拋棄「精神分析」而轉向「存在主義」,只為了得到前後邏輯一致的解讀。

皆川七海是個活在「他人地獄」中的典型。她來自一個不幸的家庭,父母離異,親戚都不來往,所以,她從小就會缺少安全感。就這一點就足以解釋她為何大學畢業了仍然缺乏自信、謹小慎微、交際面狹窄、遇事沒有主見、在意他人的眼光和世俗道德和偏見了。下面我們從一些具體細節來看她如何演繹存在主義的「他人地獄說」的。她講話聲音小,或許是天生的,或許是養成的,怎麼學生讓她用麥克風講課,她就那麼聽話;通過相親網站結識男友,還沒怎麼相處,她就在社交網站上抱怨自己交友行為像「網購」,她怎麼連自己這道關都過不去;她不想像校友似鳥那樣到夜總會當陪酒女郎,也不敢當AV女優,她可完全是個道德規範下的乖乖女;在意男友的意見,也怕親戚少讓婚禮沒面子,找了些「代理出席服務」的人假扮親戚,結果這成了她被逼離婚的罪證之一;被逼離家後,住了個不錯的酒店,當安室向她推薦更便宜的住處時,她用得著解釋「我也不是因為那不錯才住在那兒的」,等著安室說「兜兜轉轉到了那裡就住下了」來為她的道德困境解圍,畢竟她當時的狀況不適合住那樣的酒店;接受女僕的工作後,她多次向安室提到工作也太多、太累的話,因為高昂的女僕待遇使她害怕別人認為她受之有愧。此外,處於小眾網路交際圈(planet網站)中的七海,是不容易跳出道德的藩籬的,而在大眾化交際圈中,她會比較容易地獲得有利的解釋,即便她的行為不當。這些細節應當是導演有意安排的吧,她真的活在他人地獄中。有人可能會說,順應道德要求(他人的眼光其實也是)難道有錯嗎?問題是,當道德要求成為心之自由的桎梏時,所謂的「道德」是沒有多少正當性的;這樣,我們再想想上述七海的行為,有多少是沒帶有被逼的成份,又有多少是她心之自由之所在?

雖然安室可稱得上是個對各色人等都能通吃的「大騙子」(因為他賺錢了,否則我以下觀點更易於接受),但他可不是個混蛋,他是有底線的。換個角度思考,他未嘗不是幫七海擺脫「地獄」的功臣,他為真白尋找的首先是「朋友」而不僅僅是能陪她一起死的人,他憑良心行事,他未嘗不是個人道主義者。我們先來看看,他是如何纏上七海的,又如何幫助真白的,在這些行為中,我們再接著思考一下他又是如何擺脫他人之「地獄」的。他應當是先接受真白的請求,幫她尋找一個願意陪她一起去死的人。雖然真白開出的1000萬價碼誘人,但她要求顯然不合法,說安室不是為了錢來答應她的請求,大家也難相信,但他的確否認他的安排是「錢的問題」。我覺得他的辯解是可信的,因為不是說有錢就一定能找到「願意」陪你去死的人。「願意」當然是基於心之自由,不能有逼迫的成份。所以,安室首先考慮的是為真白尋找個「朋友」。基於人以群分的道理,他大致要為她尋找一個跟她有著類似家庭背景的人,但如何保證這個人能受他擺佈卻是個難題。剛好他以「蘭巴•拉爾」為網名在一個小眾網站planet上活動時,他認識了正在為婚禮上親戚人數不夠而煩惱的七海,進而也了解到她曾抱怨網購男友的事、工作被辭退事以及她的帳號名clammbon的含義。可憐的姑娘將她的一切都公之於網了,就這三件事,精明的安室大致就能判斷她的婚姻基礎不穩固、收入不穩定,以及帳號洩漏出來的致命弱點——孤獨(這帳號應當跟後來換過的帳號「坎帕內拉」含義相似),接著以提供她「代理出席服務」為由參加婚禮時,他又觀察到她父母的家庭情況,應當能了解到她缺乏母愛和安全感的人(在婚禮獻花時,那有父親掉淚而母親笑的)。

婚後七海並不為婆婆所喜,她婆婆力圖拆散她的婚姻,於是也找到「有求必應」的安室。安室和她婆婆共同導演了一場騙局,讓七海處在被出軌且有口難辨的境況。在安置騙局的過程中,他又成功地接受七海的委託,於是他玩起兩邊通吃,兩邊得利,兩邊使壞的這種近乎無賴的把戲,然而,他的行為是可自我辯護的,因為在這個局中唯一無辜的人就是七海,他的把戲還不至於對她形成可譴責的傷害,因為她的婚姻終究不會幸福的。她婆婆是個什麼樣的人?除了安室的證據,最可疑的是她怎麼會在一個應當會少人去的農具房(倉庫?)里逼兒子跟他媳婦電話協商離婚?事成後為何她那副表情,蹊蹺啊!她丈夫,也就是這個傻兒子,自結婚以來,回到家不是癱著就是躺著,跟他妻子七海也少有交流,在這樣環境中,即便不離婚未來也談不上幸福。所以,在安室看來,拆散這樁婚姻並非不道德。不僅如此,他早已暗示過七海有人要暗算她,讓她「要多加小心」,以及在後來,他也提醒過七海「真白是個很可怕的人」,這都說明他並不是個只看錢的混蛋。此外還有一點,安室應當觀察到七海是個依靠別人眼光和道德規範生活的人,不會輕意離婚的,如果不強拆,她會忍耐並不幸一輩子,即便被趕出門,她仍需要一個合理理由來減輕她道德負罪感(她躺在酒店床上看著婚戒似乎能證明),所以,安室將她丈夫「戀母癖」的事實呈現於她眼前,雖然這一行為仍以「錢」(因有口頭委託在)為藉口,但的確讓她心獲得自由,她可以將不幸婚姻徹底丟開了。

以上分析,我們似乎可以看出導演的意圖了。開篇講述七海如何以他人為「地獄」,接著講這個安室,他似乎跟七海相反,他根本就不關心道德,或者說他根本就是站在別人賴以生存的道德圍牆之上,審視著一切,所以他是自由的,當然,他有良心作底線,他才不至於做傷天害理的事。正因為他是自由的,他才可以幫助別人進行選擇,雖然,這種事本身就不道德,但他看準七海的性格,這一切都沒有讓她有被強迫的感覺,對於七海這樣的人來講,代她選擇未嘗不是人道的。接下來出場的是真白。她是個自卑到極點的人(她的幸福感比螻蟻還低)。如果說七海還需要別人的幫助來獲得心之自由,那麼,真白有可能靠自己的力量來達到這一點嗎?

安室看準了七海「渴望被他人擁有,內心得不到滿足」,於是,他認為她是真白交友的合適人選,她們都是渴望被人擁有的人,然而她們都被人遺棄了。相同的家境,相同的渴望讓她們很容易彼此接受。當然,她們能彼此接近、接受應當還有她們都想擺脫「他人地獄」之願望。七海認真按規矩生活,對禁忌不敢越雷池半步,結果被生活欺騙得很慘。這樣的人一旦冷靜下來,她會考慮為自己活一把的,要嘛報復性地放縱自己,要嘛嘲諷性地對抗社會(道德規範),無論是選哪一項,他的內心都會獲得某種自由的愉悅感。七海就是選擇了後者,她後來跟真白的所作所為都是對「他人地獄」的一種反抗。不幸的是真白選擇了前者,而她的放縱也可能因為她曾遭受情感欺騙(她的經紀人似乎有暗示),只不過這種放縱雖有報復性的愉悅,但無法讓她遠離「地獄」(她不敢告知七海自己的職業便是明證),在生命將盡之際,她想找個人陪她一起去死。她本想通過她伺養的有毒寵物以及巨額花費來達此目的,但七海的善良、真誠讓她改變了她原先的計劃,這也是安室為何要為真白選擇「朋友」的目的所在(他的確多次問及她們相處得怎樣)。因為在他看來,真白只是害怕孤獨,而非死亡。真白一直生活在他人之「地獄」中,她最後租下的大別墅,雖有「投資」感情的成份在內,但逃避現實的意圖也非常明顯,因為別墅區的確人跡罕至。當她經七海勸說願意到鬧市區去租房時,說明她不再害怕世俗的道德和偏見,而是勇敢面對。她和七海一起去婚紗店,還被攝影師差點認出來,她也無所謂了。無論是她改變主意,抑或她選擇不再逃避,這都是她自由選擇的結果,而選擇時她不再害怕她周圍地獄般的存在。此外,真白的行為還告訴我們,死亡能讓人心回復到它的本初狀態。

雖然真白的死亡,讓她的經紀人感覺一切都沒有意義,但她的死亡讓那些與她不存在利益瓜葛的人獲得一種真正的自由存在,比如真白平時的工作夥伴在此時也敢說些真心話了,這才是她死亡的意義所在。真白的母親顯然是「他人地獄」之奴隸,正是在意他人的眼光和世俗道德,她才跟女兒大打出手,讓女兒從此成為路人。當七海和安室將她女兒骨灰送還她時,她表現出一臉的漠然,似乎死去的不是她女兒,甚至不是個人,這明顯不是人性的自然狀態。當她跟七海回顧女兒的往事時,她終於崩潰了,她脫下道德的「外衣」,在女兒遺像前痛哭流涕,女兒的死最終讓她找回人性的自由,她可以不顧及道德,按她的本心,重續正常人倫。奇怪的是安室為何也要脫下外衣?單純的情緒受到感染很難解釋得通。真白母親痛哭是因為她內心找回了女兒而女兒已逝去,那安室呢?他也在痛哭人倫?他也是棄兒(比如他帶一班孩子玩時,每個孩子身上都繫著繩子,似有暗示)?他想放開什麼,強大外表下脆弱的心?還是他的羞恥感?畢竟他很了解棄兒還善於賺他們的錢。不管是什麼吧,他一定和真白母親一樣,找回他內心真正需要的東西。

七海同樣也受到情緒感染,她雖然沒安室反應那麼大,但她似乎也在釋放什麼。她以前是會喝酒的,還在婆婆嫌惡眼神下被人稱讚過,但在真白母親面前卻矜持了,最終她還是拿起了酒杯,她覺得矜持已沒什麼用了,那只是為了配合他人的眼神和道德而讓心變得不自由的一種偽裝。真白的死讓她徹底放開了。所以,她重新租房後的第一次遠程家教課,她的情緒完全感染了那個拋棄學校也沒有拋棄她的學生花音,她想來東京看看了。有時,當人哭過、笑過、經歷過,他會感覺輕鬆很多,因為他卸下了那些束縛心之自由的東西。所以,七海會真誠地向安室道謝,雖然她完全被他設計了,但那也是她自己「願意陷進來」的;當她最後看著自己無名指上的無形戒指,她應當會想起愛人曾說過的話:「生活是溫柔的」,只要讓心更自由點。(文/石板栽花 2016年9月9日星期五)
ps.感謝三角字幕組提供本片中文字幕!   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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