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癲的自我救贖－－－觀影《蝴蝶效應》發幾微之言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It has been said that something as small as the flutter of a butterfly's wing can ultimately cause a typhoon halfway around the world.------Chaos Theory
   也許，用我們中國傳統思想解釋就是萬事萬物相輔相成：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本片從故事構建，敘事手法以及節奏把控，情感輸出等等電影藝術表述方式來說它是經典佳作。然而最珍貴的是它作為電影「藝術品」使不同的人產生不同的思考，繼而引發一系列的討論。有人說：這就是個披著科幻外殼的愛情片；有人說：我沒有覺得很經典，反而是看到很多bug，這是個邏輯不嚴密的粗製片；有人說：無論有沒有類型的標籤，觀影后我都實際的感受到人的渺小和有限，我們應該活在當下，珍惜眼前。等等，等等。這可能就是電影作為藝術存在的魅力，就如同達文西永遠也不會開新聞發佈會或者寫一本書來與大家解釋蒙娜麗莎微笑的神秘之處。解讀藝術品總會有不同的道理，方法和感受。意之所隨者，不可以言傳也。對於最近在讀《瘋癲與文明》的我，一個堅信「輪迴」理論的我，也是有一些感受想要與大家分享的。以下內容有劇透，反感的朋友們請慎讀。
       電影講述的是一個有家族遺傳精神類疾病的小男孩，兒時經常在「關鍵時刻」重要記憶缺失。大學後發現自己可以用讀日記的形式喚起以前那些缺失的記憶，並且可以「回到過去」，改變那些他認為將會引起以後一連串不好的事件發生的節點行為，以「修復」他認為不夠完美的人生。而每一次的細微改變，都會導致雖然不一樣，但同樣不完美的人生道路。記憶缺失，重大事件，相關人士......有沒有覺得很像我們所熟知的一種精神疾病：PTSD。對，就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即個體經歷、目睹或遭遇到一個或多個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實際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脅，或嚴重的受傷，或軀體完整性受到威脅後，所導致的個體延遲出現和持續存在的精神障礙，臨床表現就是對使創傷的重大事件或相關人士的記憶的缺失，警覺性高，不斷重複與創傷有關事件的情景等。然而，我在看這一部一開始就告訴我們主人公男孩有很大可能遺傳了他父親此類精神疾病的影片都從始至終沒有主動的視之為講述一個精神病患者的故事，更沒有想要將這一切都歸結為存在在精神病人腦中的幻想，直到我看了第二部，那個簡單複製的版本，一部活生生的PTSD典型案例分析，我才恍然大悟。（感覺就像看《他是龍》只感覺這是一個斯德歌爾摩症候群案例分析一樣）
       這部片子之所以能僅僅抓住觀眾，讓人信服和主動進入戲劇情景的動力就在於概念的完整。概念其一：瘋癲的人。福科在《瘋癲與文明》中做了大量的歷史考證，但並沒有給瘋癲下一個定義，在他看來，瘋癲是相對的，不是自然存在而是人類文明的產物。在15，16世紀的中外文學作品中我們都能看到「瘋癲」的身影：《堂吉訶德》《哈姆萊特》《牡丹亭》等等，這些以瘋癲作為戲劇結構中心的悲喜劇正在享受瘋癲的饕餮體驗。只有文藝復興時期？人類自我意識覺醒時期？追溯源頭，我們來看看各大區域文明起源的神話故事：天地萬物無不始於一片混沌，在混沌中開天闢地的有我們的盤古老先生，古埃及有拉神，古印度的梵天和古希臘的蓋婭等。這些神在開創天地後孕育或變化自然萬物，然後就是繁衍生息。用人們所津津樂道的古希臘神話來做個解說，蓋婭不滿於自己的丈夫，於是鼓動他們的孩子十二泰坦神來弒父，最終被最小的兒子克洛諾斯（也就是宙斯的父親）所推翻，但克洛諾斯在有了他第一個孩子的時候害怕悲劇重演，就一口將孩子吃掉，並接連的吃掉他妻子為他相繼生下的每一個孩子，直到妻子將宙斯藏起來。這個情節用我們現在的道德和文明來規劃，一定會把克洛諾斯送去精神病院，一個有臆想症且以獨特方式殘害親生骨肉的瘋癲之人。後來他的孩子，宇宙之神宙斯，更是行為荒誕，架起整個古希臘神話就是他的亂倫，易裝，人畜戀等這些「荒謬」且「瘋癲」的行為。然而，這樣的與人有著同樣弱點的神又怎能高高在上？在古希臘的一切故事與文明發展中，一直有個至高無上的東西掌控著包括神的所有的一切，這就是命運！
       概念其二：命運。什麼是命運？說的懸一點就是「道」，一個冥冥之中註定的規則，一個你做了任何努力想要參透或者掌握都不盡其意的東西。影片中，主人公在發現自己可以「修復過去」後，用看日記的方式將自己帶回那個事發節點，做了與上一次不一樣的行為，醒來後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因「蝴蝶效應」產生出來的不一樣的人生，而這個人生目前看似美好，卻隨者事物的發展變得越來越不完美。想要回自己愛人的生命，卻無意造成另一人死亡，想改變女主弟弟的變態心理卻使得另一個好友走向歧途，想要改變當時四個孩子闖下的大禍缺讓自己變成了殘疾，進而使得母親患上不治之症。看似命運像如來佛祖任憑齊天大聖在自己的手心中愚昧蒙蔽的狀態而泰然自若的微笑。在導演剪輯版本中，男主最終選擇在自己出生前，在母親的子宮中，用臍帶自殺的結局，應證了影片中巫婆的話：你不屬於這個世界，你沒有靈魂。母親最開始說的流產過兩個，也變成：已經第三個了。這樣產生了一個命運輪迴，循環往復。
       為什麼會有輪迴？概念其三：救贖。福科認為，瘋癲與死亡是解決瘋癲循環往復的唯一辦法，而死與生這個主題又是所有人類藝術及學科所要解決的終極問題。電影中主人公為了向信教的獄友解釋自己的「超能力」，用回到過去的方式將自己雙手手掌中心留下疤痕，而這個疤痕也是耶穌受難並重生的象徵。有輪迴，我們就不斷更替著死亡與重生。主人公讓自己一次次的進入輪迴是因為不滿於現狀，不滿於當下的」不完美「的生活，這樣他才在象徵人類慾望的驅動下不斷的遭受重創，忍受痛苦及新一輪的」不完滿「。何時是個頭？沒有救贖就沒有止境。在」悔恨「和」慾望「這兩個人類之所以為人類的獨有特質中無法前行，無限的墮入輪迴，人們才制定出我們的」規則「，使得人類繼續繁衍生息，文明向前發展。這個」規則「就是贖罪。米蘭昆德拉說，人的一生就是一場無法預演的戲。我們只有向前走，承受已經有的也就是該承受的痛苦，來贖罪，才能免於墮入下一個無限輪迴的痛苦中。就像是一個已經快要臨盆的產婦，只能面對和承受生育的痛苦，才能進入下一個人生階段，如若躲避，只會在未來的某一天來還。需要贖的罪都是定好了的，命運會安排一切，你所需要做的就是享受這個不完美的人生！
       最後，想從電影創作的技巧上來讚嘆此片，條釐清晰，邏輯順暢。這樣的題材必須在每個細節都設計自己一套完整的，說得通的理論體系才能讓觀眾信服。類似於這樣玩轉時間與空間的片子還有很多，並且大都是經典之作。電影這個藝術就是時間與空間的藝術，不用多餘的文字話語，只用畫面語言來傳達就可以清清楚楚並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