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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的新娘--A Bride for Rip Van Winkle

瑞普·凡·温克尔的新娘/被遗忘的新娘(台)/梦の花嫁(港)

7.2 / 2430人    179分鐘 | 118分鐘 (theatrical version)

導演: 岩井俊二
編劇: 岩井俊二
演員: 黑木華 綾野剛 Coc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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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lly Bell

2016-09-22 11:27:07

離群的羔羊




這是繼二零零四年《花與愛麗絲》和二零一五年《殺人事件》後,岩井俊二導演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劇情長片回歸。依舊是極具辨識度的鏡頭語言,一貫的女性視角,故事卻如同怪味茴香,講的飛起。三小時的影片中,筆者看著鏡頭下的皆川七海,就如同看著一隻驚嚇過度的離群羊羔站在高速路口,膽顫心驚。

與王家衛一樣,岩井俊二也是捕捉女性情感悸動的高手,那些羞澀敏感,關注自我的女人在岩井俊二的影片中閃耀著最為獨特的魅力。筆者曾經無數次的感動於《情書》中博子,在埋葬愛人的雪山面前,向自己的過往呼喊告別。還有《四月物語》中,獨自從北海道來到東京的卯月,她在雨中撐起的那把有點歪的紅傘,代表著愛戀最為鮮艷的色彩。在岩井的影片中,這些「被動的」女性形像有著共同的特質,她們性情溫和,訥於情感的表達,被突發事件改變命運軌跡而與週遭生活割裂,固守著自己的情感一步步退讓,直到無路可退,在最後的崖邊被爆發出最為洶湧的情緒流動。

《瑞普·凡·溫克爾的新娘》無疑是岩井影片譜系中情感立場表達最為隱晦曖昧的一部,皆川也看似是眾多女性中最為不幸的一個。我想,《瑞普·凡·溫克爾的新娘》令許多眾多觀眾摸不著頭腦的是因為它既顛覆了我們所習慣的邏輯與行為之間的因果關係,又顛覆了我們在其它敘事中積累下來的情感預設。影片沒有預想中弱者的反擊與復仇,也沒有加害人必受制裁的傳統情節,依舊是慢條斯理的節奏,那麼看似「三觀不明」的岩井導演想藉此表達什麼呢?我想,岩井俊二根本無意落重錘批判誘騙皆川至生活破碎的若干人等(在他的影片中從未出現過這類批判),也無意痛心於皆川的溫馴與軟弱,而是用一貫優美和煦的鏡頭,一路搖搖晃晃,跟著皆川起起落落,在幽默了當代危險的人際關係以及虛偽脆弱的婚姻生活的同時,為我們呈現了一種城市人群的心理症候群,一種極度被渴望的情感需要。失位的情感,才是岩井影片中永遠的主演。岩井俊二正是以這樣一種極其文藝的鏡頭,狠狠打了當下眾多文藝小清新電影的臉。而對於皆川七海,這樣的人並不少見。在午夜的熱線,我們可以聽到很多女孩這樣的故事。我相信只要可以帶給皆川,哪怕是一丁點的溫暖,就可以佔據這顆空蕩蕩的心房。

正是這種心靈強烈的依附感,讓皆川經歷了最讓人揪心的兩場騙局:前半部她被自己的婆婆和代理人安室設計陷害而被驅逐出家庭,在後半段則被安室誘騙受僱於身患絕症的AV女優真白,險些作為陪葬而送命。

導演借安室之口在影片伊始就直接指出了皆川的情感缺陷,盲目信任,情感匱乏,軟弱,辨別能力極弱,是完全被動的人。影片始於冬日莫扎特k299舒緩的長笛聲,皆川在與鶴岡初識就發生了關係,事後竟沒頭腦地在社交網路吐槽找男友就像購物,不久後便與鶴岡結婚。導演用巨大地篇幅呈現了婚禮前後的種種細節,莊嚴又煽情的婚禮與皆川和鶴岡的稀鬆平常的感情關係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我想哪怕是換一個男人,皆川也會和他走到這一步。在得知丈夫出軌後,皆川不知所措,失去情感依靠的她,本能地對代理人安室產生了親近與好感,而安室卻嚴肅地告訴了她,「如果皆川被他攻陷,不是他的原因,而是皆川自己的陷落」。

被婆婆設計遭到驅逐之後,在bwv1068悲傷的氛圍中,皆川就像一條喪家之犬迷失街頭,只得再一次撥通了安室的電話求救。可以看到皆川是如此脆弱、被動的一個人,現實生活中一個朋友都沒有,只能靠網路維持虛幻的人際以達到內心被需要的滿足。在得知被設計後,皆川只有唯唯諾諾地哭泣,甚至連髒話都要人領著一句一句吐,這樣的個體,在這城市的叢林法則中,也無可避免地被他人驅使與侵害,最終淪為他人的提線玩偶。




在旅館勉強恢復生活的皆川,在安室的介紹下,作為演員出席了她的第二場婚禮,她同樣目睹了一場外表華美內裡充滿欺騙(重婚)的婚禮。近乎透明的她只有在與完全陌生的人相處時才顯得安全。而這個由陌生人臨時組成的歡快的晚餐,是影片中的第一抹亮色。這種即拍即和的組合方式,令大家得以在陌生人前卸下面具,彼此敞開心扉。作為看客的皆川在這第二場婚禮中,竟然收穫了發自內心的快樂,而之前的痛苦也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消解,麻木的感知能力也漸漸地復甦。影片的奇情之路由此開始。




影片的下段,皆川被介紹給曾有一面之緣的AV女優真白,受僱為真白人生最後旅程的殉葬品。可是在這場險些丟了性命的騙局中,在與真白短暫的親密時光中,皆川的情感卻得到了最大的滿足,她感到自我前所未有的被人需要,在與真白的愛戀中收穫了人生的最大的幸福與感動。在那幢內外被死亡的氣息籠罩的別墅中,皆川經歷了屬於她的第三場婚禮。這是一場沒有他人在場的婚禮,在冰冷藍色房間中,皆川與真白相擁而眠,答應真白可以和她一同赴死。此刻皆川的情感徹底地走出了悲傷的影子,達到了充盈的頂點,劃出了一道極其詭異卻也絢爛的曲線。而皆川全身心的依賴也鬼使神差地治癒了真白內心對死亡的恐懼,最終放過了皆川,獨自地走向了死亡。我們不由得為皆川在此捏一把汗,在如此被動又渴望的情感支配下,弱者的生與死真的變成了隨機事件。

那麼皆川在經歷了被作為死亡伴侶的恐怖事件後,有了些許成長嗎?顯然沒有,葬禮後,她依舊和安室一起來到了真白的家中,面對酗酒成性的真白母親,皆川在真白母親的瘋癲和安室即興的表演中,被嚇得一臉茫然。她依舊渴望融入進來,融進入群,她逼迫自己大口的飲酒,衣服也扯落肩膀,和他們達到了一樣瘋癲的狀態。




影片的結尾,岩井俊二用乾淨的不能再乾淨的畫面為整個影片抹上了最後一筆黑色。在一個放晴的早晨,皆川一人獨自般往新家,對前來送傢俱的安室依舊深深地道謝。我們知道皆川完了,這樣一個迷失的女孩怕是永遠也找不到自我的意志了,一個心理與情感的缺血患兒如何走的下去呢?上帝會不會賜予她一個可以依靠的歸宿呢?答案是未知的,我們也顯然樂觀不起來,我們只能在螢幕之外,看著皆川善良的面龐,祈求命運對其給予善待。   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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