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回憶》到底誰是兇手？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借用馮小剛在星爺《功夫》裡的台詞，來表達我在電影閉幕時的感受：「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

我根本就不願意相信，電影這樣就結束了，就像村民不相信高承勇是甘肅白銀連環姦殺案的真兇一樣。因為太過於真實了，真實到掩蓋了本身的殘忍。

可是，奉俊昊的《殺人回憶》就是這樣一部，讓人不願相信就這樣結束的電影。

這是一部根據1986-1991年間發生在韓國京畿道華郡的連環殺人案真實事件改編的犯罪懸疑類影片。
與近日網上爭相報導的甘肅白銀連環姦殺案（1988-2002年），幾乎是發生在同一個年代，而且兇手作案手法也有一定的相似性，都將紅衣女子做為獵殺的目標。

隨著奉俊昊的鏡頭，我們回到了那個黑色的年代。

當鏡頭第一次投射到第一位遇害的女子，屍體被隱藏在稻田旁用於灌溉的水渠里，反綁的雙手，捆縛的雙腿，被內褲罩住的頭部，用石塊堵住試圖呼救的嘴巴，讓人看了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與開頭閒適的鄉村風光，大片金黃的稻田，形成強烈的對比。心頭一顫之後，緊跟而來的是正義的追問：兇手是誰？
 
線索的嚴重缺乏，唯一可以證實的是這具女屍，生前曾被強姦過。

這讓毫無此類案件刑偵經驗的朴探員（宋康昊飾）與搭檔曹探員（金羅河飾）手足無措。只能憑藉原始而笨拙的粗暴逼供和第六感推斷，找出了影片中的第一名嫌疑犯。

這個身殘加腦殘的智障兒光昊，是案件偵查中唯一一個目擊過兇手，並記得他樣貌的人，卻在一場恐懼的打鬧中，站在鐵軌上「指揮交通」被火車撞死而收場，將本有的一線生機給再次掐斷了。
 
雖然影片多是沉重的暗黑調，但還是有諸多黑色幽默之風穿行在影片之中。

漢城特派警察蘇泰允（金相慶飾）的出場，被朴探員當作嫌疑犯一腳踹飛就特別的具有荒誕性。

又因兩者的辦案方法南轅北轍，一個憑著第六感，一雙能夠辨別罪犯的雙眼，最後走投無路算命買符來尋凶；一個是篤信檔案，梳理線索理性辦案，找出了第三名受害者的屍首所在，也多次預見到命案的發生。

在兩人最終同時鎖定兇手時，從美國發來的DNA報告令兩人幾近崩潰，也把案情推到了荒誕性的頂峰。

無助的疼痛與真實的無力。

影片中最讓人揪心的一幕是朴探員的妻子和年輕女學生在夜色中的小道上擦肩而過。

罪犯的視線一直在兩個目標身上來回移走，顯然是在猶豫對誰下手更合適。真實是殘酷的，他選擇了那位十三四歲的女學生，迅速跟上……當勺子、小刀、原子筆一樣樣被翻出來擺放在地上，手電筒下恐慌又絕望的眼神，讓人心碎……

奉俊昊曾說：「我喜歡以極端條件作為背景，在這種情況下人性會被彰顯到極致。」

所以影片中三個嫌疑犯的逐一被排除的安排，不僅揭示了那個時代小人物的慘澹不幸的命運，更是在試探人性的極致。

第一個是悲慘地死在火車車輪下；第二個是家庭壓力巨大，在生活的夾縫中尋求解脫的痛苦中年男人，在威逼之下認罪。

第三個年輕的嫌疑犯（朴海日飾）調動觀眾的情緒，使人主觀相信他就是兇手，卻又因線索缺失和決定性的DNA鑑定書而陷入無可奈何的境地。

看著他慢慢地離去，兩個絕望的警官也成了被邊緣化的小人物，徬徨在那迷惘的雨滴里。

也許，導演奉俊昊並不會只是想重現或者描述當年轟動一時的懸案，他有更大的野心。所以，《殺人回憶》在情節安排上是別有用心。

用三個嫌疑人將我們一步步推向真兇，卻安排了一個模糊不清卻又耐人尋味的結局。也正是這一筆讓《殺人回憶》最終擺脫了模式化的驚悚懸疑片，從而上升到國民集體記憶層次，足夠資格榮登《看電影》雜誌列出的100部韓國電影之首。

影片的結尾處，已經轉業做了老闆的朴探員，再次回到案發現場。他的舉動讓可愛的小女孩感到好奇。她告訴他之前也有個人和他一樣在那找什麼東西，朴探員立刻意識到罪犯多年後重返現場。
朴探員問：他長什麼模樣？
小女孩：平常的那種
朴探員：哪方面？
小女孩：很普通。

此刻，鏡頭對著朴探員（宋康昊飾），那張鋪滿整個鏡頭卻意味深長的面部表情，彷彿若有所悟猜測出誰是兇手，又或是追悔當初遺漏了什麼。

再次想起那飄滿白雲的天空下金色的曠野，影片從這裡開始，也從這裡結束。

雖然殺手的身影依然隱藏在黑暗裡，但奉俊昊能讓他從影像里緩緩升起，俘獲我們心靈所有的惋惜與追憶。岩代太郎譜寫的主題《Recollection of Homicide》響起，把惋惜與追憶的情愫烘托到極致，拂動著悲傷的風，游弋在那無垠的麥田裡。

兇手到底是誰，現在已經變得不再重要。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