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盜巴金斯
2016-10-04 09:21:34
人性和階級政治
老木匠丹尼爾·布萊克身體出問題不宜工作,當他嘗試領取失業救濟時卻被告知如果領取救濟就必須主動找工作。布萊克要提出上訴,又被告知上訴這段時間內救濟將停止,而這筆錢正是支撐布萊克生存的唯一收入來源。
如果僅僅把這部肯·洛奇的電影看成是對官僚主義的批判就太過狹窄了,忽視掉官僚體制對不同階級的不同程度影響。老闆階層有資本,有渠道去逃稅漏稅,但對於勞苦大眾而言,切斷收入和政府救濟無異於宣判死刑。於是,私有化公共項目和削減公共項目資金等同於把工人階級逼上絕路。新自由主義通過政府緊縮政策和私有化來蠶食工人階級血汗爭得的微薄勝利,表面上說縮小政府規模來減少其對「個人自由」的干預(「政府應該小到可以讓我把它扔進馬桶里,」一位政客如是說),金融危機來時又急忙通過政府撥款解救銀行家和大資本家,同時使失業和不穩定工作等資本主義社會特有的癥狀加劇發作,輿論上更不切實際地醜化領救濟的人。結果是工人階級力量被削弱,勞動者硬著頭皮接受更低的工資、更長的工時和更高的物價,財富則更集中到上層建築中去。究其根源,新自由主義的意義是政治的:一個階級對另一個階級的剝削和壓迫。這不是「吃人的制度」又是什麼?
編劇保羅·拉維提是人權律師出身,較之肯·洛奇前期時常合作的托派編劇吉姆·艾倫少了些鋒芒,使肯·洛奇最近十幾年的作品遊走在捍衛人權和階級政治之間,儘管仍以後者為主。有人會說這讓其電影的角色更複雜,但這也使其電影對制度的批判藏得更深,觀者解讀上容易掉進入性論的陷阱。《我是布萊克》中的一個例子是那位同情布萊克的社工:她主動遞水給布萊克,並協助不懂電腦的布萊克填網上申請;當布萊克決定上訴時,她好言警告說這會讓他失去收入來源並勸他妥協以求全。你可以把她的舉動總結到善良人性上去,但從制度壓迫的角度而言,這只不過是「好警察壞警察」中「好」的一面,本質不變;其「勸降」的做法客觀上也是打消人「製造麻煩」的念頭從而保證制度順利運行。可以說,剝削制度善於利用好人管制好人、工人壓工人,行徑更加囂張和無恥。只要剝削制度還存在,對階級政治的討論就不會過時,「工人階級團結一致」的口號也將繼續喊下去。
肯·洛奇總被影評人貼上「左派」、「激進」、「老當益壯(老頑固)」等標籤,以此來迴避對階級政治的討論,但階級政治正是肯·洛奇與多數現實主義導演不一樣的地方。工人階級是社會的大多數,是佔領華爾街所稱的99%,其政治議題卻總被同樣深陷制度當中的影評人邊緣化,當少數問題來寫,實在諷刺。他們應該好好問一下自己:「我究竟站在哪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