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普向：泡沫經濟時代的《愛的成人式》

「這是一篇非典型的影評，意在結合當時日本的經濟社會背景講出自己對電影裡了一些物象的理解。」——沃·滋基·碩德

本來抱著接受純愛電影治癒洗禮的心態來看這個片，卻忽視了類型一欄還有「懸疑」兩個字。電影堅持了原著最重要的設定，用懸疑推理小說里常用到的的敘述性詭計——講述了一段異地戀的非典型但常規「死亡」的故事。
很多短評說這是一部昭和時代的時裝片，確實那時候的日本，像是開著沒完沒了的嘉年華，狂歡會。
故事發生在昭和61年—62年（1986—1987年），正好處在日本泡沫經濟形成的初期也是亢進期。1985年9月，美、日、英、德、法五國財長和央行行長在紐約的「廣場飯店」舉行會議，聯合決定干預外匯市場，使美元對主要貨幣有秩序的下調，以解決美國的巨額貿易赤字，這便是著名的「廣場協議」。而在此之前的70年代中期至1985年，日本經濟由「投資主導型」轉向了「出口主導型」，貿易盈餘不斷擴大，和美國形成鮮明反差，而此時的日元對美元匯率比價也被低估，日元匯率處於「抵抗升值階段」。於是在「廣場協議」簽署後，各國開始拋售美元，導致美元持續大幅度貶值——廣場協議之前1美元能換240日元，廣場協議之後則只能換120日元。日元的購買力一夜之間翻了一番——於是全日本開始「高潮」了。另一方面，日本政府為了應對因日元升值導致的出口受阻，採取了「擴張性財政政策」；日本央行則採取了「超寬鬆的貨幣政策」，連續下調利率在1986年份四次把基準利率從5%下調至3%，1987年2月進一步調低至2.5%的歷史最低水平，加上貨幣供應量的激增，日本國內過剩資金急劇增加，除了吃喝玩樂，過剩的資金紛紛流向股市和房地產領域。於是乎，此時的日本經濟呈現出高增長、低通脹「表面美麗」的現象，全日本一派「欣欣向榮」的盛世光景。

枯燥的經濟背景介紹到此結束，電影從一場聯誼會開始，聯誼是一個很有日本特色的詞，指比相親低一層的男女戀愛見面會。現代意義層面的聯誼的誕生大約是1970年代初,日本大學的思想學運運動終結,取而代之是這些大學生由學校步入會社,同時女子大學生增速,以大學同鄉會,同學聯歡會,同社校友歡迎會等等性質進行接觸, 剛開始並不完全是以戀愛目的,但到了80年代基本形成戀情約會的共識,這背後是日本消費文化和城市青年文化的融合。

由於二戰日本大量青年男性死亡,所以戰後無論是官方還是民間都鼓勵生男,日本男性出生比率持續升高，1966年達到最高峰的107:100。這樣等到這些60~66年齡段男生女生20歲成人後，就必定出現了一個現象，適婚男女比例失衡,男多女少嘛，這樣女生在戀愛婚姻中可選擇性就大很多，這一點上和我天朝情況很相似。而且等到一九八五年，男女雇用平等法得以施行，法律上保證兩性就業機會平等了，所以女性就職比例升高，工資待遇也不錯，對擇偶條件提高也無可厚非，泡沫時期的女青年被男性視為女王，於是「備胎」文化應運而生了，那時候進行複數男交際的女性（腳踏幾艘船或是同時跟多人曖昧）會把男性分為四種：跑腿男，付帳君，上貢男，本命。那個時代有些女性出門是絕對不會做地鐵或公交，所以當片中小繭對大四的鈴木夕樹說希望有部車時，是很有時代特點的情節。

至於為什麼鈴木夕樹一個大四學生說買就能買了輛車（雖然是二手車）這樣的疑問?這也是泡沫時代的特別現象,無收入的大學生也能買車，而且非常多。1987年日本大眾公司首推的學生貸款買車計劃。推出的車型是2代高爾夫兩廂旅遊版,標準價188萬日元。以大三學生為目標,在學中每月只需支付1萬日元,但就職後以每月3萬-7萬日元還款,最高設5年期,利息在25-50%區間。這個計劃非常成功,很多學生貸款購買,而且基本上都是入職後半年-1年結清。成功理由很簡單,當時大學生就職非常簡單,求職期各會社搶人正急,福利多,有的會社甚至無償替學生支付貸款餘額（所有很多70年代出生而大學畢業時正好趕上日本經濟泡沫破碎的人會酸不溜秋的說那真是個笨蛋都能找到好工作的時代）。再者當時戀愛風氣,連跑腿男都做不了的人恐怕連女大學生戀人候補資格都沒有,所以學生大多趨之如騖，這買賣肯定穩賺不賠。當時社會上男生還流行所謂「泡妞五神器」俗說:名車,花束,貴金屬,高級餐廳,高級酒店。身懷五器,一定能百勝不敗。當時雜誌上到處都是介紹如何通過買禮物博得女朋友歡心,特別是聖誕節。所以在電影中能很應景的看到平安夜相約去高酒店的情節，夕樹也送了項鍊給小繭，基本上都是按照那個時代的既定套路來的。

    片中除了埋設伏筆的紅寶石戒指，還有個物件很有意思——Air Jordan 1。即喬丹一代球鞋，它承接了兩個故事之間鏡頭的轉換，小繭作為聖誕節禮物送出的這款鞋片中還多次出現，這裡我不得不說道具組的是蠻用心的，AJ1於1985年問世，在那個球鞋只有黑和白的年代，這樣的配色實在是太過花哨，但喬丹在這個賽季的完美表現以及聯盟的禁穿噱頭造就了AJ1的成功，對後世的Sneaker文化產生深遠影響的AJ系列就此誕生了。而85年出產的元年版本AJ1的鞋帶孔採用的是9孔設計，之後的（部份）復刻及其改良衍生版均採用的是8孔設計，且元年版本後跟是空白的，而2001年之後復刻的AJ1後跟出現了JumpMan的Logo。而電影連這種細節都把握到了，出鏡的AJ1果然是9孔加無logo設計，符合年代特徵，甚是感人。9孔設計無Logo其實還能扯開來講講日本的汽車文化，比如鈴木的紅色豐田，應該是第五代Corolla的五門掀背版本，而這代車型中最出名的要數那款因為漫畫被我們所熟知的漂移神車—AE86。但電影中的這款明顯是留存至今但經過改裝的「老爺車」—畢竟日本的改裝車文化也是很有名的。

最後說說美彌子。東京土著，東京之於日本不僅僅是一個地名，更多的是概念化的一個座標，是全國各地的年輕人都要「上」來的「中心」，因為日本的經濟，文化，政治越來越集中到東京，而大阪，名古屋等城市的地位則要低了很多，不像中國除了北京還有上海深圳，美國除了華盛頓還有紐約和洛杉磯，日本找不出另一個量級地位差不多的城市能和東京比較。從美彌子家裡住花園洋房來看她家庭條件優渥，應該是那種從小聽古典樂長大的有錢人家的孩子，加上膚白貌美氣質佳還是那麼主動，我想是個和女友分居兩地又出現隔閡的男性都會把持不住。對了，美彌子還是慶應畢業的高材生，慶應被稱作日本「企業家的搖籃」，《墊底辣妹》裡的「辣妹」就是考上了這所日本四大頂尖大學之一的名校（另外三所為東京大學、京都大學、早稻田大學）。

說到底，這還是一部愛情電影，要是把故事背景放在香港，我準能一眼就認出來——這不就是葉念琛系列嗎？！

                                             ——By SaoSao 2016.1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