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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 Billy Lynn's Long Halftime Walk

半场无战事/比利·林恩漫长的中场休息/半場無戰事

6.2 / 24813人    110分鐘

導演: 李安
編劇: Jean-Christophe Castelli
原著: 班方登
演員: 喬歐文 克莉絲汀史都華 馮迪索 蓋瑞特荷德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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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糖-

2016-10-17 12:35:40

120fps締造技術電影還是電影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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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該留在電影的(已知)國度里還是走出這個國度?這是一個很難的決定。」 早在《比利·林恩漫長的中場休息》(以下簡稱:《比利·林恩》)確立十一月上檔之初,李安便對外媒記者這樣說過。

   事實上,自電影誕生一個多世紀以來,不乏有摒棄先前拍攝手法的創新之舉出現,然而正當影像表達在敘事層面的不斷突破逐漸成為一種美學探索而為影迷們所接受甚至擁護時,電影作為媒介在技術層面的革新之路卻似乎走得並不輕鬆。無論是否有被觀眾清晰意識到,電影作為一種媒介存在於觀眾眼裡,始終是具有一定「電影感」的。在視覺與聽覺的世界,電影也一直有著它不同時期的不同邊界。一如在1927年有聲電影出現前,電影是理所應當沉默的;1935年彩色片的出現也被指責是剝奪走電影深刻內涵的無效手段,分散了觀眾的注意力。近幾年,《阿凡達》的上映使3D與IMAX技術正式迎來其產業元年,也因此帶來諸多對數字電影技術與電影核心價值的爭議討論。如今,120fps高幀數拍攝的出現是否又會將電影帶去一個全新的細節時代或寫即時代?這次,是李安舉著《比利·林恩》作時代的火把為電影科技的未來探了路。

   即將滿六十二歲的導演李安,繼2012年首次嘗試以數位3D拍攝電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後,決心挖掘數字電影的另一種可能。面對日新月異的技術革新,李安更像一個赤忱且滿懷好奇的孩子。10月14號, AMC Lowes 13三樓的影廳,時隔四年,他帶著擁有120幀每秒全新技術的新片《比利·林恩》再一次現身紐約電影節特別放映展上,一貫謙遜兼有羞澀地和觀眾請願,「請大家給這部電影一個機會,保有一顆開明的心。我們做的還遠不夠好,希望大家多包容。」 無可否認, 這次由這位華人導演在電影界掀起的風浪,更多是源於一場內外界對電影未來可能性的實驗的矚目。

    120fps,4K和Real 3D,對大多數人而言,這些不具生命力的數據疊加在一起究竟會產生怎樣的視覺效應,還是難以估量的。直到14號當晚,螢幕鏡頭定格在男主角比利的床側,他伸手拿起手機的那一秒,觀眾席里幾乎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陣輕嘆 「shit」 。這一聲驚嘆似乎足以窺看這些數據背後的潛在能量了。傳統電影的拍攝通常在24fps左右,即一秒內二十四幀畫面來完成拍攝。超出常規五倍的幀數拍攝,意味著不止電影製作層面上的完全革新,更是對觀眾就電影這一媒介養成的固有視覺習慣的一種打破。在近兩小時的觀影之中,技術帶來的全新觀感無時無刻不刺激著黑屋子裡一眾人群的眼部神經,前所未有的視覺體驗因尚未被習慣而不斷調動著觀眾「在看電影」的主觀意識:高強度的打光,擬真到有些失真的人物立體感,如舞台般前後分明的層次,因細節不吻合而略顯突兀的鏡頭剪切,演員面部及眼神情緒上的入微捕捉。它們似乎無一不在向電影自身高喊著,「看,我還有另一種可能哩」。
    一種全新技術的運用,有他的擁護者自然也有抗議者。不喜歡120fps電影製作的人責備它太像高畫質電視甚至科學頻道的犯罪現場模擬,尤其當角色變成一個個近大遠小的立體人偶,過於逼真的場景反成了「電影世界」的假,流暢的超高清呈現剝奪了演員上妝的機會,也剝去了電影在美感上一層神秘的薄紗(好比一張解析度極高的照片失去膠片照的朦朧美)。不過無論如何,不可否認的是,由120fsp帶來的流動細節的最大化將為數字電影開拓一片新的疆土。未來它將被運用在哪塊領域,為何種敘事服務尚且未知,但其中有待挖掘的多樣化及可能性已可見一斑。

    其實,面對這樣一部滿是革新意義的實驗作品,如何評判又不失公允才是真正的難題。面對新技術,接受是假以時日的事;然而面對作品本身,技術又不過是其內涵的一根輔柱,眾多基石中的一塊罷了。一場實驗自有成敗之分,李安這次又是否用新技術達到了他所期盼達到的創作訴求且滿足了觀眾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很難回答的。平心而論,就敘事和美學層面上,李安新作《比利·林恩》並非上乘之作,甚至可能還在合格線邊緣掙扎。這份平庸背後有來自故事本身的侷限,而更多則是由於導演在敘事節奏上的掌控不足以及因此導致的在情感表達上的疲軟和俗套。與許多新式好萊塢劇本相似,由本·芳汀(Ben Fountain)的同名小說改變的《比利·林恩》講述了一個在主旋律之內,以單元事件為基調的戰爭英雄與其背後凡人本質的心靈探索類故事。它描繪了19歲德克薩斯州的少年士兵比利·林恩在伊拉克戰場上殲滅敵軍,險境逃生的一幕被攝影機捕捉後,與戰友共同回國接受政府表彰,在感恩節當天的達拉斯橄欖球比賽中場休息時與碧昂斯等娛樂明星同台時所發生內心變化。當比利短暫回到美國,被英雄的光環與榮耀圍繞時,他意識到戰爭與現實在他鄉與故鄉的意義是大不相同的,也因此不由開始思考,自己的身份究竟在什麼,哪裡又是真正有歸屬感的家園。
    當這些思緒拼湊起的士兵比利的成長煩惱被放諸在浸入式數字電影這一全新載體上,以極其逼真的方式推動著觀眾以求與之共情,效果是不言自明的。幾度,特寫鏡頭推到比利與他戰友的臉上,年輕的眼睛裡寫滿對週遭環境的不解與懷疑。這樣高細節的捕捉帶來的情感傳遞,相比傳統二十四幀每秒的電影拍攝,要更直接也更具象的;卻也在很大程度上給演員的表現力再度加碼從而奪走了觀眾本可被調動的一部份探索欲。另一方面,影片的攝影在許多場景中(尤其現實線中)使用了淺景深,虛化背景,突出前景再不斷換焦的手法,這一手法可能在一定程度對觀眾實施了保護,以減弱由超高清技術可能帶來的視面混亂,但就影片內容本身而言,高景深拍攝可能會提供更大的真實感和震撼。更令人惋惜的是,故事的兩條時間線,當下的德州球場與過去的伊拉克戰場,彼此穿插閃回敘事之間流露出一種分外唐突的節奏失衡。當觀眾隨著比利的內心視角一次次來到伊戰現場,走過相對長的時間軸,場景切換回現實,卻依舊實在達拉斯球賽的現場。由此球場的片段顯得格外冗長,像是一寸怎麼也扯不開的絨毛線頭。而對於伊戰經歷的過度表達也使得影片在情感累積及最終爆發上失去了本可以達到的力度。

    誠然我們很難判斷在這場技術與表達的微妙較量中,導演李安曾做過怎樣棄車保帥的選擇。不過不可否認的是,這依舊是一部值得一看的李安風格電影。自家庭三部曲後,李安投身好萊塢製作,以其獨有的細膩情感處理及人物內心刻畫駕馭了《斷背山》、《冰風暴》、《製造伍斯托克音樂節》以及《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等各類跨文化題材。
    歷來李安也收穫過不少「沒有鮮明風格、中西通吃」這樣的評價,但事實上作為導演的他在選角和人物情感的處理上向來有著自己的持續性和辨識度。與《色,戒》和《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相類似,《比利·林恩》的主角喬·阿爾文也是由李安一手挖掘和培養的新人演員。喬在《比利·林恩》中飾演內向靦腆又堅強善良的伊戰士兵比利一角。在戲中的喬與角色融為一體,表演兼具張力與靈氣。這一表現既得益於李安選角的精準,更依靠有李安作為導演在演員培養和調度上日漸深厚的內功。其次,大背景之下對個體人性的考察與把握也是李安擅長並樂忠表現的題材。雖然相比起《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在主旨的刻畫上略顯符號化和粗糙,《比利·林恩》還是對戰爭之中那些迷惘而不失堅定的年輕靈魂給出了屬於他的細緻觀察。

    目前《比利·林恩》只有在北京、上海、紐約、洛杉磯與台北五家影院可以做到Real 3D,4K,120fps全規格放映。如果有機會,希望大家都能去影院體驗一下最高規格的版本。是的,每一項全新技術在螢幕上的呈現都或多或少會給觀眾帶來被迫接受的壓迫感,這大概是源於我們腦海里對傳統「電影感」的保護。不過如李安所說的,抱有一顆開明的心,從「看見」到「腦中處理」再到「接受」需要一定時間。另一方面,技術層面的討論固然重要,卻還是不能成為評判一部影片好壞的一類標竿。前瞻技術的運用是新鮮的,但還是不足以不代表任何影片價值意義上的保護傘。相信無論時代將走多遠,向何方,一部優秀的電影的核心恐怕還是生長在其價值內涵的表達以及與之相配的視聽表現這一根基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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