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大螢幕上最張狂恣意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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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已過大半的中年女人應該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法國文藝片導演的靈感女神，伊莎貝爾•於佩爾（Isabelle Huppert），在今年的電影螢幕上給出了兩種答案：《她》里古怪而恣意的米歇爾，以及《將來的事》里溫暖而感傷的娜塔莉。看似背道而馳的兩種狀態，只是在探討人生的種種可能，畢竟，生活原本就沒有什麼固有的樣子。

距離「黃暴」的《本能》十年後，78歲高齡的導演保羅•范霍文，終於帶來了這部不同尋常的女性主義電影，《她》（Elle）。於佩爾飾演的電子遊戲公司老闆米歇爾，在遭遇強暴後鎮定地從地上爬起，擦掉腿間的血跡，整理好房間，第二日照常工作，甚至愉悅地趕赴了朋友的聚會。一個從未將自己放在「受害者」位置上的受害者，沒有倉惶地報警或向朋友哭訴尋求安慰，反而冷靜自持地購買防身工具，並獨自開始調查兇手。她帶有懲罰意味地讓年輕的男性職員脫掉內褲，甚至在反覆回憶自己被施暴的過程時產生了性幻想。這部電影無關道德，在那層披著「探索受害女性古怪而不可捉摸的反應」的表皮下，透露出來的卻是一個自信而強大的女人對男權社會的挑釁和蔑視。

事業成功的米歇爾與男人關係不佳，無趣的前夫、滿腦子肉慾的情人、懦弱無能且不願認清現實的兒子、敵視而不服的年輕下屬，以及被母親包養的小白臉。唯一一個曖昧而有意思的隔壁鄰居卻竟然正是那個暴力的強姦犯。米歇爾在與這些男人的各種關係中日日周旋，探索自身的身份，她遵從內心的慾望，也牢牢掌控著自己的人生。

因為有一個聲名狼藉的殺人犯父親，米歇爾尚在年幼懵懂之時便被扣上了一個「變態殺手女兒」的標籤。父親帶來的惡劣影響滲透在她的生活里，即便時隔數十年，每當這起連環殺人案的紀錄片重播，她仍然會受到莫名其妙的攻擊和媒體的騷擾。正是這樣不同尋常的經歷造就了米歇爾強硬而獨立的個性，她不願原諒父親，不與過去和解，不向受到的傷害妥協。甚至在發現強姦犯的真實面目後主動挑起對方的慾望，展開荒誕的性遊戲，又在感到厭惡後要求結束。米歇爾從未將自己當成弱勢的「受害者」，這簡直是一個近乎完美的女權形象。她在自己的人生中佔據著主導者的位置，就像她從不迴避過去，直視著電視畫面上那個年幼而無助的自己，不斷反思和探索，卻不允許迷茫和軟弱。

伊莎貝爾•於佩爾是當之無愧的文藝片女神，她擅長刻畫複雜的性格角色，從殺人犯到包法利夫人，從亂倫的母親到變態女教師，每一個人物形象都被塑造的入骨三分。她在《鋼琴教師》裡的最後一個畫面一直讓人印象深刻，個性壓抑而扭曲的女教師將一把匕首捅進自己的胸口，那是她對專制的母親和男權社會的無聲反抗。

不管是《她》里無所不能的米歇爾，還是《將來的事》里細膩真實的娜塔莉，甚至是在63歲的年紀仍然挑戰各種驚世駭俗角色的於佩爾本人，她們都不曾屈服於當下的處境。不管一個中年女人應該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她必須首先是一個有著獨立人格的存在。

《她》雖然被簡單粗暴地劃分為「驚悚」類型的電影，卻充滿了黑色幽默和嘲諷的意味。在范霍文一貫的用慾望詮釋人性的風格之外，這個故事重疊的層次和線索賦予了「米歇爾」複雜的性格結構，唯有於佩爾才能如此完美地塑造出這個古怪而狡猾、堅韌而強大的角色，這無疑是今年電影螢幕上最令人難忘的女性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