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一出有虐待狂的作家所寫的喜劇

作為伍迪·艾倫的腦殘粉，就算他像安迪·沃霍爾一樣，把鏡頭對準隨便什麼東西拍一個半小時，我都會照單全收，何況《咖啡公社》又是一個發生在好萊塢與紐約之間的故事——當然前者一如既往地要被嫌棄——怎麼可能對它說哪怕半個不字？

年輕一代演員在他電影中當然是美的，傑西·艾森伯格依然頂著一頭捲髮，微微駝著背，但在調過色並呈現出陽光照耀下金黃曖昧的鏡頭裡，迷人程度只會更甚；要從克里斯汀·斯圖爾特和布蕾克·萊弗利中選出一個來也是困難的，伍迪·艾倫不是張愛玲，紅玫瑰依然是心口上的一顆硃砂痣，白玫瑰永遠是那「床前明月光」。一個人能不能同時愛上兩個人，為了愛的出軌與婚姻制度哪個更不道德，這可能才是80歲的伍迪·艾倫想要表達的意義。活到現在，還有什麼是不能被討論的，當然更不會在意別人的討論。

這是他的第47部電影了，雖然我對他下一部作品更感興趣，畢竟導演選定了光聽名字就叫人興奮不已的凱特·溫絲萊特和賈斯汀·汀布萊克，但要說會不會嫌棄《咖啡公社》依然是伍迪·艾倫的慣用的路數，拜託，都幾十年了，哪個腦殘粉會在乎這個？！

相反，我更喜歡《咖啡公社》在熟悉度與新鮮感中，老頭子所找到的那個平衡點。雖然《魔力月光》中的愛情小品以及《無理之人》里對理論的剖析照樣可圈可點，但看到他重新藉助一家子猶太人絮絮叨叨的吐槽，尤其卷西剛到好萊塢，電話招妓叫來安娜·坎普，倆人爭論著要不要做那段，紮紮實實的讓我笑出了聲。一開始是她遲到，然後說自己是第一次收費，關於道德的審判很快被接受；但他說可以不用睡覺仍舊付錢，她卻擔心是自己沒有吸引力，逼著他和自己上床，甚至為此哭了；他再勉為其難答應，脫完褲子卻發現她是猶太人，這下真的做不成了……

相信自己不會從事這個行業一輩子的猶太妓女，因為個人問題讓鄰居失去性命的猶太左翼知識分子，被判處極刑前改信基督教為了有來生的猶太黑幫……雖然他再也不可能拍一部《安妮·霍爾》那樣的電影，但《咖啡公社》中在愛情主題之外對於猶太人的吐槽，同樣十分的伍迪·艾倫。至於愛情，我相信他的態度依然是現實得可怕，像是小K面對著痴狂又浪漫卻暫時看不到前景的年輕人以及願意為她放棄婚姻一切唾手可得的中年事業有成男，毫不猶豫選定了後者。而卷西遇到和前女友叫同一名字且高挑金髮的布蕾克，剛被介紹完畢，他那油嘴滑舌的挑逗就直奔主題了過去，「你喜歡睡床的哪邊？」

當然，這才是生活的真諦。就像相識在好萊塢卻在紐約重逢的一對未能有結果的愛侶，他特意找了一家像是當初認識時的小酒館，說「生活就是出喜劇，只不過是個有虐待狂的喜劇作家寫的。」這金句應該很快能收進伍迪·艾倫那些廣為流傳的語錄之中，但我想他真正想要表達的是，我們永遠在追求當下最適合卻不一定最正確的那個答案，而選擇一旦做出，就得照著這個決定，繼續自顧自地過。

用來源不明的金錢尋找肉體的安慰，和一定愛卻不一定是最愛的人結婚，沒了黑幫庇護生意卻越來越好的夜總會，這些都是生活的組成，真實，不一定可愛，但你又只能接受，因為它是由一個有虐待狂的喜劇作家所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