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樣
2016-11-13 01:25:29
李安,靈魂深處的偉大潮吹者
從未有過這樣一個人,鏡頭運用的比外科醫生的手術刀更加嫻熟——
李安,彷彿行走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的午夜牛郎,深知人性的G點所在。他的鏡頭,總愛在靈魂的「私處」周圍游龍戲鳳,卻遲遲不肯在精神世界的野地裡「大有所為」-正如風月場上的真正好手,能夠一次又一次地將愛侶撓到高潮的邊緣,卻又總與高潮保持那一毫米的微妙距離。因為,他們深知,人體最歡愉的時刻,正是無限接近高潮的時候,一旦高潮過去,人就會無比「空虛」,常言道:「彷彿身體被掏空」,此言得之。
李安可謂深諳此道,他細膩而深邃的鏡頭,總能把觀眾的情感挑逗到幾乎高潮,卻又不做「探底式」的深入,而在此間宕開一筆,好讓觀眾在慢慢體味完這份唇齒生津的快感後,漸漸恢復過來,更加迫切地期待下一波高潮的到來。是故,每次看完李安的電影,都覺得靈魂已經興奮到痙攣了好幾次,身心卻絲毫不覺疲憊,反而有種意猶未盡的貪歡之念,只盼著要再來一次才好-《少年派》如是,《斷背山》如是,此次的《中場戰事》亦如是。
所以說,像李安這樣的導演,去美國發展才是正道。要不然,真不知要被光腚這個最擅「逼良為娼」的金牌老鴇糟踐成什麼模樣。睜開眼看看同期上映的國產片吧-從《貧窮富爸爸》到《外公芳齡38》,從什麼《減法人生》到《聊齋新編之畫皮新娘》,無一不是站街搔首、倚樓賣笑的庸脂俗粉!這都「仰仗」了光腚這十年來「別開生面、苦心孤詣」的鬼畜調教,而今我泱泱華夏十四億嫖客,已能三過妓院而不入了。嗚呼,哀哉!似中國電影這般「溫州髮廊」式的街邊野店,怕是再出不了李安這等遺世獨立、傾國傾城、賣藝不賣身的天香國色了。
那麼接下來,筆者就由《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中的三組鏡頭,介紹一下這位「影界李師師」艷驚四座的三大床技:
1.「靜」若處子嬌嗔,「動」時啪啪如雷
黃庭堅詩云:敵人開戶玩處子,掩耳不及驚雷霆。「動」「靜」之間,兩個天地。若問當今影壇誰能將「動」與「靜」把握的如掌驅指、行雲流水,非李安莫屬。
本片中有一組極具代表性的鏡頭-比利與斯圖爾特扮演的姐姐在通話,當比利把手指往耳根上一按,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一把手拿開,立馬又恢復了賽場喧譁浮躁的本色。
我們都在吵鬧的公眾場合打過電話,當然知道按一下耳朵不會有這等奇效。在這裡,導演是在向我們傳遞一個信號——整個浮躁的世界,其實與你無關。與你相關的,實際上只有你關心的人和關心你的人。要把自己和這個無關的世界剝離開其實並不難,無非就是「按一下耳根」的事,但大部份人跟比利一樣,不時的被現實所迷惑,無法從現實中逃離。所以,導演給出了一個暗示,是想讓觀眾通過「整個世界隨著林恩這個細微的小動作,時而喧鬧,時而靜謐」這個結果,推導出前言所說的這個結論。
當然,這組鏡頭如果這樣會意,是比較膚淺的。本片的動靜結合,主要體現在賽場與戰場之間的不停跳轉——
戰場,適用簡單粗暴的叢林法則,常常安靜的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賽場,歌舞昇平,人聲鼎沸,喧囂到能湮沒一個人的存在。
在處理現實中的賽場線與回憶中的戰場線交會時,李安借鑑了《追憶逝水年華》中「意識流」的手法-賽場裡斑駁的世事,如同伍爾芙那「牆上的斑點」,被比利不規則的意識扭曲成各種形狀,代入到伊拉克戰場中去。
類似於「按耳根」這樣的細節銜接,在本片中比比皆是,也正是這樣細膩入味的過渡,使觀眾避免了對兩個小時目不暇接的場景交替產生「反酸反胃」等身體不適。打個不甚恰當的比喻,就像本來味道大相逕庭的「山珍」和「海味」,由於廚師在疊合部位塗了一層起司,整道菜的口味立刻變地「立體」起來。
2.小人物,大世界,講故事,就要「深入淺出」
跟《少年派的奇幻旅行》一樣,《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同樣是以個人視角代入,將小人物的感情線完美融入到宏大的敘事背景中去的做法。
對於那些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在天庭裡面一遍一遍走貓步的故事,觀眾自然只能當看客,但對於比利和派這樣的普通人,觀眾們的代入感是很強的-尤其是這次的比利,所有的反應都非常「凡人化」,那麼對於演員來說,演這個就角色必須「零表演」「放空自己」「無招勝有招」,而這樣的表演,往往是最難的,因為對這樣的角色,人人心裡都有桿秤。對於一個演員來說:「浮誇」的表演是最基礎的東西(所以新人特別容易「用力過猛」)而要演的「自然無我」卻難於上青天。
同樣選取片中的一組代表性鏡頭-比利將范·迪塞爾救進戰壕,與上前偷襲他們的恐怖份子近身肉搏,最後艱難佔得上鋒,用小刀割破了對方的喉管。正如林恩在片中的台詞一樣,「I have no feeling in war.」面對一個上前廝殺的敵人,比利想的只是自保,而唯一能自保的方式就是把對手殺死。就這一點來說,所有的美國大兵都一樣,要是在生死關頭還心慈手軟,或者跟那思考人生,那就不是美國大兵而是美國隊長了。
從這個層次來說,這次這個鮮肉男主還是比較出色的完成了任務。他在這組鏡頭中的表現,不著「表演」的痕跡,有的只是膝跳反射般的求生本能-他毫不猶豫地上前與敵人廝殺,將其摁倒然後割喉,活脫脫是個貪生的動物,而非高尚的英雄。
表演同樣精彩的,還有飾演恐怖份子的這位龍套,當他被割破喉管的瞬間,他探出兩根手指到唇間,面容惶恐,眼神呆滯,將一個伊斯蘭教徒和信奉「聖戰」的伊拉克戰士臨死前極度恐懼,並下意識地乞憐於真主安拉的狀態,展現地淋漓盡致-彷彿他真的被殺死了一般(下一個周星馳就是你了!)。也正是他這樣繪聲繪色的表演,使得飾演的比利的小演員,在見到這副場景後,神態反應自然無我。
被殺者的迷茫與恐懼,殺人者的迷茫與恐懼,兩人的眼神並未交會,卻在窒息的沙塵里打了結……
這裡順道說一下范·迪塞爾,之前他的表演都有一個通病——無論神態表情還是肢體動作,都過於僵硬。但在本片中,他的表現還不錯,在比利殺死了近身的恐怖份子後,過來確認了他的死亡-在這裡,對迪塞爾死後的面部有一個全方位的慢鏡頭特寫,將「僵硬指數」調到max的迪塞爾,也生動自然地展現了一個普通人死去時臉上的「僵硬」與「醜陋」,堪稱經典(我真的不是在黑他)。
3.層層鋪墊,「九淺一深」
本片最打動人的一組鏡頭,就是榮歸故裡的b班隨著悠揚的國歌聲,列隊向國旗致敬,而站在列首的比利,卻幻想著在大house里和心上人做愛的場景,不由自主地熱淚盈眶起來。這組不到三分鐘的鏡頭,將全片對人性的探討推向了高潮,可以說之前所有冗長瑣碎的片段,無一不是在為這組鏡頭服務。
從記者招待會那一幕開始,李安就像一個語重心長的老者,在不厭其煩地向我們講述一個道理-只是他的表達方式比較含蓄:給我們一口碗,問我們要不要喝粥,要我們自己去取-人生就是這樣,愛你的人迫不及待地規劃著名你的人生,告訴你孰對孰錯,對你的未來指手畫腳,生怕你走了歪路;而那些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則總是熱衷於「八卦」你的生活,不痛不癢地盤問著你的feeling、view and opinions,彷彿在以旁觀者的身份,向當局者炫耀著自己的「片葉不沾身」。
影片的整個主題亦是如此,本該受到英雄禮遇的b班,在現實中處處碰壁,甚至連最基礎的尊敬都得不到。「反戰者」將他們視作為政府賣命的劊子手,極盡辱罵之能事;大資本家吹噓自己的石油開採技術,對他們實行「道德綁架」;舞台工作人員把他們當作跳樑小丑,不放過任何一個挑釁和排擠他們的機會;連捧著爆米花喝著可樂的球賽觀眾,也不忘過來打個哈哈,嘲弄他們兩句。
在民眾眼裡,他們不是「英雄」,他們只是因為一段網路視訊走紅的「談資」。他們的價值,遠不如那些登台「賣肉」的娛樂明星,當最後大老闆諾曼對他們的故事開出「每人5500美元」的價碼時,這些俎上魚肉終於被蓋棺定論,整部片子的主題,也在此呼之欲出-沒有人care你們的犧牲,你們唯一的價值,就是豐富我們的茶餘飯後。
在大house里跟正妹「啪啪啪」,再沒有比這更典型的「美國夢」了。《孟子》云:食色性也。這正是「美國夢」深深紮根於每個美國人心中的原因,因為它迎合了人之所以為人的基本需要,它傳達給普通百姓的只有一條,「在美國,人人都擁有成功的機會」-與之相對的是山寨版的「中國夢」,致力於將人變成非人,它告訴人們,「你每天奮鬥不應該是為了你自己,是為了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而不懈努力」,這是多麼的荒誕和可笑-然而正是這麼low、這麼平凡的美國夢,對於比利這個戰地英雄來說,卻是那樣的遙不可及。在這個所謂的美國夢面前,他甚至比尋常百姓更加卑微,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更可能失去這種機會-在遙遠世界的彼端,「保命」已經來之不易,「黃金屋」與「顏如玉」,該是多麼奢侈的天方夜譚。
當然,比利·林恩的眼淚不僅僅是因為美國夢的支離破碎那麼簡單,它像徵了一個社會最大的悲哀-沒有人關心個體的需求,有的只是人人自危(即筆者在上文中剛剛闡述過的觀點)。
「如果我有一個億,我願意捐一千萬來資助貧困山區」,這樣說的人肯定沒有一個億,這無非是窮人對富人的「道德綁架」之詞。事不關己時,人人都是高談闊論的能手,一旦涉及到切身利益,再高尚的人都會蜷縮地像一隻王八-因此那些敢於自我犧牲,實現大我的人確實了不起,棒子正是因為獲得過一個敢於犧牲既得利益甚至生命的總統,才有了今天的繁榮昌盛-本片前半段對b班的英雄事蹟作出極高評價,且將他們款為上賓的諾曼,最後對他們的故事竟然拋出了每人5500美金的要價,比利和戰友終於明白了,他是個滿身銅臭的商人,而非虔誠奉獻的愛國者。
比俐落淚了,因為面對龐大而無情的社會,自己太渺小,太卑微了,在崇高的國家利益面前,在一絲不苟的道德大棒之下,他所能做的,只有一邊犧牲和讓步,一邊在妥協中品味孤獨。本片前面反覆展現的「姐弟觀點衝突」,「旁觀者的冷嘲熱諷」以及「比利與啦啦隊員的情慾摩擦」,都是在為這組鏡頭做鋪墊,免得這組畫面畫風太過突兀,核心缺少承托,觀眾無法理解。
言既及此,再順藤摸瓜聊一聊姐姐的扮演者斯圖爾特。坦誠說,我一直很不喜歡這個女人-如果說艾瑪·沃森是在《哈利·波特》之後鮮有佳作,那麼斯圖爾特則是在成名之初就是大眾缺少鑑別力的鐵證。《暮光之城》的成功彷彿在訴說這樣一個道理,「從來瞽者出寒門,阿貓阿狗怎看戲?」-但就本片來說,斯圖爾特的變現也還算差強人意。她天生的蒼白麵孔和深黑眼袋,正適合詮釋這個角色「滿身的傷痕」與「頹廢的人生」。
到這裡,本文差不多要結束了,能看到這裡的朋友,想必是有莫大的毅力與恆心。在此筆者向您致敬,也要向您抱歉-由於筆者文字駕馭能力有限,每次下筆都如信馬游韁,總是想到哪寫到哪,控制不住篇幅,把握不住主旨,讓您看著很是受累,實在抱歉。
在全文NG之前,容筆者最後拱一次李安——
標題說他是靈魂深處的偉大潮吹者,自然是筆者的調侃之語,但要說他是當今業界藝術造詣最高的導演,那絕對是筆者的肺腑之言。老謀子、小鋼炮、二凱子自然難以望其項背,縱然是好萊塢80年代黃金四導,包括影壇地位如泰山般巋然巍峨的史匹柏(對史匹柏的論述詳見筆者之前關於《B.F.G》的影評《「頑童」再現,忘年之戀》https://movie.douban.com/review/8146814/),與而下正值巔峰的李安相比,恐怕都要相形見絀-至於驚才絕艷的克里斯多福·諾蘭,我覺得兩者屬於技法不同,各有千秋(要離、慶忌豈能竟勇?)。諾蘭點子新,腦子活,但到了鏡頭語言上,還是能看到一些庫布里克和蒂姆·波頓的影子;而李安則是構圖十分唯美,鏡頭穿透力很強,至於說故事新穎性和可看性,確實讓人感覺少下了點功夫。因此,在一部份人看來,李安的片子簡直是無趣的代表(筆者出影廳的時候,就聽到有人抱怨說:「太裝逼了,真無聊,早知道就看《海賊王》了」~)。不過,要較起真來論「藝術造詣」四字,個人認為還是李安技高一籌。
OK,言盡於此,一百個讀者眼中有一百個哈姆雷特,還是請大家親自去影院裡看一看這部《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體會一下這位偉大潮吹者的精湛技藝,好好感受一番那種無限逼近高潮的快感~~~
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