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场无战事/比利·林恩漫长的中场休息/半場無戰事
導演: 李安
2016-11-13 12:12:05
************這篇影評可能有雷************
在休年假之前的最後一天在北京看了這部電影,突然有很多東西想要記錄一下,作為一個從小在武裝部大院長大的孩子,軍隊軍人和武器是伴隨我成長到離開家到外地讀書的無法擺脫的元素。
小時候爸爸每天都會給訓練的新兵放起床號,用這一台塑料的淡黃色和軍綠色相間的老式收音機。叔叔們總會選擇在難得的晴天打開武器庫沉重的大門,拿出56半,88炮,步槍和手槍,一遍又一遍的擦拭,那可是一個營的裝備,我就在旁邊入迷的看。還有,小時候極其迷戀車,還很沒原則的管開軍車的叔叔叫爸爸,換得在解放牌軍用卡車上面玩一會。最期待也是最興奮的,就是和他們一塊上山打靶。坐姿,臥姿,站姿,看見叔叔們擊發時刻的帥氣模樣,心裡很是羨慕。後來大一點了,也終於可以親自射擊了,槍把抵住肩膀,把56半撥到L,一梭30發7.62毫米子彈速射而出,將靶標打爛,那種興奮的感覺直到現在還在回味,當時心想如果是打在敵人身上,肯定沒命了。
再後來,家裡的三個堂兄,都被爸爸送去當兵了,一個在新疆,兩個在西藏。新疆的二炮天天被幪上眼睛轉十幾圈才被送到施工地點進行作業,具體幹什麼顯而易見。西藏的更是在敏感時期和喇嘛們親密互動。當然這是為國防獻身,國不可一日無防,但是他們也極有可能死於塌方活著騷亂之中。如果是這樣,他們就會被追授為烈士,被軍方和媒體紀念。人們忘性大,之後他們的親人只會生活在漫長的悲痛之中。再往前說,爺爺是志願軍,在戰鬥中被美軍的子彈穿過了大腿,還好被戰友拉下了火線,保住了一條命,活著回到了國內。
在觀看這部電影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他們究竟為何而戰?我的兄弟,我的父輩乃至爺爺和他的戰友們也許會想同樣的問題,或者,他們根本不會去想這樣本來就沒有答案的問題。為了祖國?為了榮譽?為了金錢?還是為了守護在國內的家人?都不是,殺戮戰場把年輕的男孩子們變成了殺戮機器,正如B班班長對頁岩油氣開發老闆說的,你挖你們的油,我殺我們的人,我們互不相干。比利在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天中冒死拯救班長,卻又眼睜睜看著班長死去,回國後接受英雄般的禮遇,參加橄欖球賽的中場秀,成為萬眾敬仰的明星。這是巨大的諷刺,比利在接受記者採訪時也只是木然的回答到,當時做了應該做的事情。記著沒有聽到他想要聽到的振奮人心的話語,表現出些許失望,但是這就是比利內心最真實最直接的想法。從隨時可能喪命的伊拉克戰場返回國內,心理的落差和環境的劇變讓這個19歲的小伙子無所適從,讚譽的麻木和戰場噩夢的回現讓他困擾不堪,甚至需要藥物緩解疼痛。
李安用最真實細膩的筆觸在大螢幕上為觀眾表現出了這種無比真實的人類感受。誰都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姐姐打了一天的工在回家路上遭遇車禍,全身上下縫針數百處才撿回一條命,更為悲劇的是,未婚夫竟然在醫院就地拋棄了姐姐,年輕氣盛的比利只有拿負心漢新買的豪車出氣。要想免於指控,比利只有服役,去參加那場師出無名尋找可笑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戰爭,在異國他鄉履行著一個軍人的職責,衝鋒陷陣,每天生活在未知的生死中。而回到國內也只是為了粉飾太平讓民眾認為這場戰爭是正義的,犧牲是光榮的,死去的年輕生命並不是毫無意義的炮灰,他們是這個國家的脊樑,是美國保持世界第一強國的支柱。光鮮背後,當權者卻又和軍火商石油大亨們交換著利益。肉食者謀之,肉食者鄙。作為國家機器這個龐大體系中的一個小部件,比利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可是幸運的是,他活下來了,返回了未知的戰場。和千千萬萬各個時代走上戰場的年輕人一樣,被時代大潮流裹挾,被加上宗教民族國家部落意識形態的標籤,麻木的走上戰場,去參加那些被強加的戰鬥。命運從未掌握在自己手中,就像戰死的班長所信奉的印度宗教裡的神一樣,相信因果循環,讓自己超然,讓自己偉大。
人們忘性大,年輕的士兵還在死去,人類爭強好勝的動物性從未泯滅,反戰,從未停歇,世界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