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林恩——一個說謊的十九歲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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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林恩——一個說謊的十九歲男孩
比利 Lynn：A Nineteen-year-old Liar

  這兩天看了兩個不同版本的《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週六看的是60幀/3d，週日是120幀/2k/3d。看完的感想之一是這兩個版本給我帶來的感受的確是很不一樣的。

  先簡單提一下技術這塊，因為自己對這方面也不是很了解。週六是第一次看這部電影，可能重點是放在故事本身吧，也有可能是我注意力不夠集中，對技術這塊沒有什麼感受，大部份情況下不覺得自己在看一部3d電影。結束之後回頭想想畫面有點昏暗，色彩不能說廉價，但也有點怪怪的，看得不是很舒服。第二天去看120幀果然是好了不少——縱深很明顯，尤其是字幕部份和畫面視覺上有明顯的距離；很明亮，清晰；的確有身臨其境的感覺（不過60幀也有這種感覺）；鏡頭移動的時候會暈（60幀的時候沒暈）……

  十九歲，和我一樣大。其實我看電影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年齡的相似，可能是因為演員的實際年齡先入為主了（不是指Joe Alwyn看上去老……）。因為身份的差距，引起情感共鳴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能認識到自己是處於一個故事旁觀者的角度，但是仍然在第一次看這部電影的時候全程又哭又笑。有人說片子裡的冷笑話很爛，但我也不知道為何我就能輕輕鬆鬆笑出來，也許是有些inside joke在裡面？或者是翻譯問題？比如賈翻把「get laid」翻成「剛睡醒」之類的。但更大的原因應該是諷刺吧。諷刺美國，諷刺人民是大秀真正的指使者（「They(the civilians) are the ones that running the show」），諷刺好萊塢的忘性大（2 weeks= 2 years in Hollywood），諷刺遠離戰場的人對戰爭的一無所知、妄自揣測。這大概是本片在北美評論界受冷遇的原因之一——點出了很多美國人不願承認也不願思考的東西，被刻意忽視的事實（僅從片中推斷）。

  除去幾個小高潮，最讓人印象深刻的畫面無疑是比利·林恩敬禮時流淚的那個畫面。極其諷刺的鏡頭。單把這個畫面拎出來，肯定是主旋律。但是事實相距甚遠。比利·林恩腦海中浮現的是他想像的與新結交的拉拉隊隊長的平靜生活和親熱畫面。他知道自己渴望這種生活，但是得不到。這應該是比較直觀的解釋。但是我當時看到這個畫面的第一反應是，他是不是在表演？這是一場舉國關注的娛樂盛宴，一個軍人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渴望和情感，所以我覺得這個流淚的背後，有一部份是在作秀。這也就是我給這篇文章起名《一個說謊的十九歲男孩》的原因之一。

  為什麼說他說謊？電影裡有一句台詞至關重要：「tell people stuff they want to hear」，這是比利·林恩為數不多的真話之一，也是本片的主題句之一。在與拉拉隊隊長的談話中，他放下了警惕，真誠地和這個漂亮的女孩談論自己的困惑。他知道自己需要傾訴的對象，而對面的這個女孩看上去又那麼善解人意。傾訴的慾望和身體的慾望混雜在一起，讓人亂了頭腦。除了戰友，沒人了解他的感受。家裡人飯桌上不談政治，姐姐關心他但不了解他，社會上的人更是沒有耐心去聽他的話。所以在這兩週的時間裡，這個十九歲的男孩子建立起一套自我保護機制——說謊，只說別人想聽的、愛聽的。李安說這不是一部反戰電影，這是一部講人的電影。為什麼回到美國反而讓他們覺得不自在和難受——因為在戰場上他們只想到要活下去，而不用關心自己是不是看上去像個傻瓜。Another normal day in America，是一種煎熬。Be honoured for the worst day on your life，更是一種無人理解的孤獨。

  我認為全片有三個地方可以稱為高潮。第一個是中場秀時對戰場上失去「蘑菇」的回憶。之前比利·林恩向橄欖球運動員介紹子彈威力時提到的粉紅血霧（「pink mist」）以及肉搏敵人，在這段呈現了出來。這是我看過的最真實的戰場畫面，彷彿置身在那裡，飛揚的塵土和呼嘯的子彈都極為逼真。第二個高潮是和拉拉隊隊長的分手，一個小高潮。也是很諷刺的對話，讓比利·林恩認清了自己所處的位置，也摸索出了選擇。第三個是結尾的群架。比起台詞里提到的那個「高潮」，我覺得這個才是真正的高潮。很乾淨的快速剪輯，各種閃回交織，非常震撼。這裡一是展現出比利·林恩對戰爭本身的回想，二是讓觀眾更好理解他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Sometimes, nothing is better than something. （相比之下Find something bigger than yourself顯得有點假天空）

  下面談談演員。Joe Alwyn，一口美音還是挺像模像樣的，畢竟英國人能說好美音的也不多……他在電影裡特別自然的表演，讓人感覺不到任何技巧的存在。而結合他的舞台劇演員身份，顯得有點特別，因為我一直覺得舞台劇表演比電影表演更注重技巧。不過大概是因為以前沒拍過電影，所以乾脆就把自己當成一張白紙。最好的表演瞬間我認為是最後和姐姐抱頭痛哭的那一場，真是讓人非常心疼。我不知道Joe Alwyn以後會多火，或者會不會在好萊塢發展，但是他的實力和潛力都很強，是一個很好的演員。我認為這就足夠了。更期待他的舞台劇演出。Garrett Hedlund的表演也很好。關注他這麼多年，演了這麼多片，也沒火，一直商業片文藝片兩手抓。小K吧，也還好，但也沒有之前吹的那麼出色吧，就一正常的表演啊（現在對明星的演技要求是有多低啊真是服了好萊塢）。其實演戰友的那幾位都好可愛的，演得也很好。

  最後提點私人的東西。我週六週日買的兩場都是早上十點的，結果60幀那場人還沒有120幀那場人多。而且每場都有好幾個人留到片尾。60幀那場旁邊坐的兩個小哥哥聊天時提到了120幀，讓我產生一種「來看這麼早的場是不是都是李安真粉」的幻覺。第二天120幀看完，只聽到幾個妹子在討論男主多帥李淳多帥blahblahblah……關鍵是150塊一張票還有人邊看邊玩手機，現在人真是有錢有閒……其實看120幀那天早上早到了一個小時，就有好幾個人在等了，還挺感動的……

  第一天看60幀大概哭了兩三回吧，第二天120幀就沒那麼深的感觸了。其實第二天是在頭痛和腹瀉的雙重夾擊下趕去電影院的。第一天出電影院時感覺很陰鬱，但第二天出來反而很高興，為電影主角做出正確選擇高興，為李安拍出這部電影高興，為Joe Alwyn擁有大好前途高興，為自己完成任務高興……也有可能是因為天氣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