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甜
2016-11-14 12:10:55
人說到底是需要被認同的。
上週五,下班後去看了李安的新作《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走出單位大門的時候,想到了這個海報,覺得還是回去上樓拿包紙巾吧,萬一...其實在電影開始之前,對於本片要講的內容還一無所知,後來證明這個決定無比正確(。
據說本片裡的演員們都被要求不上妝出陣,為了配合120幀的逼真效果,羨慕能看到120幀的幸運兒們,在這個普通的螢幕上看都覺得很清晰的我是不是沒救了(笑。 男主的臉有的角度以及笑起來的貓紋都特別像《無間道2》裡的陳冠希,在球場穿上軍裝是帶著點生澀的英氣,回家和母親、姐姐們在一起又是讓人忍不住想揉毛的無辜乖巧,雖然頭毛短到揉上去只能扎手,這似乎才是19歲的少年應有的模樣,而比利卻已經在伊拉克經歷過生死一線的時刻,那個在他迄今為止19歲的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一遍一遍地被當做徵兵廣告循環在媒體的畫面上,他也不得不在聚光燈和麥克風前當眾撕裂還未結痂的精神創口來講述這個時刻,被動地接受沉重的英雄稱號。
英雄,讓德州這片尚武的土地上為之震動,有欣賞、有敬仰、當然也少不了鄙夷,這一切都在19歲的比利周圍迅速地發酵膨脹,只等那一刻bang的一下,dust to dust。
比利在空蕩蕩的家門口往裡走的鏡頭,總是一下想到《拆彈部隊》裡的傑瑞米,那種在大超市的貨架前無所適從的悲涼,作為一個killing machine,該不該承受周圍人對戰爭正義與否的指責,又是否像班長說的那樣like we have a choice?德國拍過《我們的父輩》、美國昔日反越戰電影《生於七月四日》都給出過答案,被時代浪潮推上前線的年輕人、被愛國精神驅動的衝動的青年,只是指揮者手中的一個machine,沒有人在意machine的想法,machine似乎也不應該有所想法,接受指令行事是他們所裝的唯一驅動。說到這裡,關於本片是否反戰,似乎有不小的爭論。不管是否反戰,每個人的理解可以不同,李安認為這是關於成長的故事,我看來是關於尋求認同和理解的一次痛苦嘗試。
比利想要的認同,親情給不了他,母親拒絕家人在餐桌談論政治的愛憐、大姐姐代表的德州街坊對英雄的崇拜、小姐姐變向促成弟弟上戰場的愧疚所引發對戰爭本身的痛恨、父親一貫的冷漠都讓他手忙腳亂;愛情也給不了他,想要與之共度一生、不想失去的拉拉隊長,似乎更在意的是好萊塢悲劇般的珍珠港式離別,在意的是他作為英雄的符號,而不是他這個人本身。他們沒有一個人,來關心他生死一瞬間的真實感受,而是都按照自己認為對的來幫他下決定,得不到的認同和理解的挫敗象洪水一般朝19歲的比利壓過來,他的記憶一遍遍地閃回那一瞬,他開始不由自主地落淚、時不時地服用止痛藥緩解頭痛、呆呆地立在比戰場的火箭炮還要絢爛的煙花中。果不其然,他想要的認同和理解,只有在昔日班長蘑菇身上才能找到,後者更像是他的引路人,總是扮演開導者的角色,在瀰漫著黃沙的大樹下坐著,對他講述有關宿命的話題,但他只來得及眼睜睜地看著他的生命一點點逝去,躺在飛機後方的盒子裡,靜靜地看著機上戰友和投機商人們的狂歡,同他們一起朝著自由之地飛。比利最終選擇了戰友和戰場,不是因為他好戰和貪戀英雄的頭銜,倒更像是一種妥協,他在現實中尋求認同而不得的失敗嘗試,使他認識到戰場和戰友們似乎才是他的唯一選擇,不管戰爭是否正義、他已經再沒有第二個選擇。
最後哭成狗,尤其是billy在悍馬車門前對著姐姐那個輕輕搖頭的堅定眼神,一下被擊中了,開始掉淚,也聽到旁邊的妹子撕紙巾的聲音,然而直到最後還有很多觀眾在笑,儘管我不認識這個妹子,但是在那一刻覺得至少能和鄰座的人一起哭也是一種認同,就是billy想要的那種理解和認同。
人說到底是需要認同的。
關於是不是一部好電影呢,我想,能在一個小點上打動你的電影,就是好電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