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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 Billy Lynn's Long Halftime Walk

半场无战事/比利·林恩漫长的中场休息/半場無戰事

6.2 / 24813人    110分鐘

導演: 李安
編劇: Jean-Christophe Castelli
原著: 班方登
演員: 喬歐文 克莉絲汀史都華 馮迪索 蓋瑞特荷德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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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爾

2016-11-14 13:04:04

比利林恩的中場跨欄


李安想說什麼:

 從名字上來說,這是個可以完整詮釋電影藝術層面內容的名字,所以切入的視角在中場的『停戰時』,而不是戰場的『戰時』。視角是從現在切回到過去。比利從當初被迫三軍的少年,到現在經歷生死回歸,此刻站在封爵般狂歡的演出現場,心中揮之不去的卻是幾星期前的激烈戰事。眼前的煙花此時化作劇烈的炮聲把他帶回到伊拉克的戰場,那裡有對死亡的恐懼、對戰爭立場是否正義性的懷疑、有當地人憎恨的目光、但也有親密無間想要保護的戰友,還有通過宗教式的死亡方式為自己詮釋何為軍人的好兄弟蘑菇。演出結束後他們奉命要返回伊拉克,在這中場休息的幾天,比利要做出選擇。是順應自己內心的恐懼、對安定的需求;還是選擇去相信自己所發現的,所認識到的真實自我,成為一名軍人。這就是比利現在要做的選擇。所以『中場戰事』指的就是比利當下的心理困境。此時的比利望著碩大的體育場,卻感覺自己已經融入不進去了。這場演出好似夢遊,恍若隔世。19歲,正是一個人從少年轉變到成人的重要年紀,但面對的第一次選擇,竟然是因為報復姐夫後,無法承擔後果,被父親威脅著去的。而這次選擇從某種角度來說卻成就了比利的成長,這是一個有趣的哲學設定。從戰事一觸即發,處處充滿著死亡氣味的伊拉克,被拉回到虛榮繁華的大都市,這種衝突會形成一種人生理上的反思視角,別人眼中定位的我是不是就是真的自我?自己只是救了自己的朋友,就被奉為英雄?在同一天導師一般的摯友死了,在一個自己完全陌生的國家,用刀殺死了一個和自己不相幹的人,這個自己一生最糟糕的日子,竟然為他換來了現在的嘉獎,那個慌亂中碰見的伊拉克面孔,如果不是三軍,或許此生都不會有碰面,而比利也只會作為電視機前或表演現場中的一種觀眾存在。最終比利第一次在心中如此清晰的看到自己,或許這是種使命,或許他自己天生就是一個軍人。他感到這裡早已不屬於自己。此時比利正在經歷的這個過程就叫做成長。要想長大首先就要學會接受命運,接受自己的無能,坦然面對人性中的缺點。學會從別人眼中看到真實的自我,撥開虛無的崇拜也好,不理解的惡意也好,還是無所謂的利用和驅趕。認真做好屬於自己的事情。而這部電影正是要展現這種蛻變。這種從普通少年,成長為軍人的故事就是李安想要呈現的。

每個導演都有自己的電影風格,通過風格去表達自己的電影世界李安式的風格技藝:

通過人物個性細節與劇情設定的對比

劇情設定的是一群英雄回歸,而通過細節我們看到李安刻畫的人物是一群說話帶點嘻哈風格,食色性也的大男孩,對於外界定位的這場有些作秀,有些宣傳的演出,他們更在意的是能不能邂逅美少女,和能有機會拍個電影,弄點錢。這讓傳統的英雄形象產生了一種變形。這種有反差的對比讓觀眾看到所謂的英雄不過是別人口中的短暫稱謂,或許很快就會過期,自己是什麼樣子也只有自己才清楚。為成長設置障礙,用經歷和傷痛象徵人每個階段所跨越的尺度

比利林恩這裡的無疑是成長命題。

第一障礙-人性

和姐姐相親相愛的姐夫,因為姐姐車禍毀容,毅然離開,這讓比利看到了人性的缺點,所以他砸毀姐夫的高級轎車,是因為他無法接受。

障礙二-責任

被熱衷政治的父親,強迫入伍,去遠在地球另一邊的地方當兵,也不失為一種心理上的療傷、自虐與償還。障礙三-面對失去及承認對於現實自身的渺小

 到這裡本片的迎來了重大轉折點,比利林恩是否能完成蛻變就看這幾場戲。當兵的意義通常只會在戰爭和死亡面前才會有所顯露。戰前的訓練,只會讓新兵覺得死板和多餘。象徵比利精神蛻變的導師蘑菇,在自己面前死去卻無能為力,只能看著,手足無措的像個孩子,而蘑菇卻淡定的說:我先走了。(意思是,你以後估計也會走,完成蛻變後我就是未來的你)飽受痛苦的他用刀殺死慌亂躥出的陌生面孔,這從道德上象徵著自己完整人性的失去。而從蘑菇的死亡,比利的之後殺敵的反應,軍人這一區別於正常人的品德和道德觀才於以完整的呈現。障礙四-愛情和性

 對於生性敏感內向的比利來說,愛情和性或許是人性中最大的試煉,這是可供戰士逃離戰爭恐懼,和對殺戮帶來的負罪感、無力感的最好宣洩,像個溫柔的烏托邦。比利在這裡表現出了最大的動搖,甚至已為自己做下決定,離開部隊。後來比利知道對方愛的只是他作為英雄的幻像,這裡的安排顯得李安比較仁慈,他沒有讓這場,象徵中場休息感情,變成比利走回頭路的歸宿。障礙四 -家庭的壓力

 這裡主要說的是比利的姐姐,她是比利當兵的主要原因,沒有她比利也不會迎來從軍的命運,可正是由於這樣,姐姐對於比利從軍,心懷愧疚。她一直覺得幫助比利離開戰場是自己的責任,對她自身來說,也是對她自己的某種補償。另一方面她是一個崇尚自由民主的左派,她反對布希政府發動的這場戰爭。覺得這是美帝的強權政治,為了石油利益去犧牲國民的生命。所以他一直試圖改變弟弟的看法,讓他接受自己的觀念。可她沒想到當初這件偶然的不美好的事情,最後卻成全了弟弟的人生價值,這是很有意思的一個點。有引導作用的人物

 蘑菇-這個人物出場不多,但對比利來說卻有著非凡的意義。這就像很多人只會在我們的生命中出現一段很短的時間,甚至不會出現(比如說信仰)但卻影響了我們的一生。蘑菇對於比利來說就是這樣的一種存在。李安讓他成為了一種宗教般的信仰,從他和比利在樹下討論死亡和恐懼、他車裡的象神鵰像,都頗具宗教感。既然是信仰,必須遭受試煉。

 蘑菇最後死了。這場戲非常具有儀式感,蘑菇用比較平常的口吻輪流對每個隊員說我愛你,然後對比利說自己要先進去。之後孤身一人衝出-但對方火力太猛,蘑菇中彈不能動- 被敵軍挾持帶走。整個場面處於搖搖欲墜之中,比利看到蘑菇被抓-衝出去營救。班長髮現-比利幹掉兩個阿拉伯人,把蘑菇推下水泥溝作掩護。慌亂中一個敵人衝過來開槍-蘑菇用手控制住阿拉伯人槍管,比利和阿拉伯人摔做一團-用刀解決了他,血慢慢流了出來-蘑菇淡淡的說我先走了,班長趕到 蘑菇已悄無聲息的死了。整場戲蘑菇沒有表現出正常人該有遲疑和恐懼,也沒有多說一句話,所有行為都像是本能一般。他的行為貫徹了自己作為戰士的信仰。我們不禁反問,蘑菇這個只存在於電影回憶時空裡的人,究竟對比利來說代表著什麼?是可以挺著肚子和你談心的老兵?是負責你每次行動安全的大哥?是面對生死,不會把恐懼表現出來,即使是怕也要完成任務的戰士?還是比利跨越障礙的力量或心魔,還是完成洗禮確定自身價值歸宿的宗教般的存在?我想,都是。班長

班長是一個軍人屬性比蘑菇還強的角色。

 他一直提醒比利軍人沒有選擇,這種沒有選擇不是因為客觀存在的條件限制,而是自己主觀上的自我封鎖,像是自己跟自己設的一道牆。這也是軍人的意識。他對軍人信仰的看法也是非常完整的,這體現在和石油開發公司的老闆和麵對想用 他們的真實經歷拍成故事電影,卻故意要壓低價格的球賽主辦人。以及比利向班長透露出離隊情緒的這幾場戲裡,在這裡不再一一累述。

華人導演李安 『東方家庭的感覺』一直充斥在李安的作品中。

 它們是阻隔或傳遞人物感情的紐帶。李安通過它擔當敘事,揭示人物抑高抑底的命運走向,刻畫細節。這是他電影的靈魂。這部戲雖說主要不是講這個,但我們依舊能看到熟悉的元素構成-不善溝通和子女關係不好的古板父親;溫柔、喜歡維護表面上的平和、不喜歡飯桌上有爭吵的媽媽;以及愛關心弟弟的姐姐。儼然一副中式家庭的感覺。特有的東方哲學李安總是喜歡在西方電影裡找尋適合表達東方思想的內容,在他的電影裡我們能看到一群外國面孔,用東方哲學思考,按東方的行為準則做事。盡人事 聽天命、既來之則安之、不問對錯 ,只安份與於做好自己的事情。沒有提倡權利,有的只是刻板和固執。所以這種東方思維模式其實特別適用於軍人這種角色。恪守職業、在戰爭這種紛亂的變化空間裡,體現不變的軍人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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